靖難之役,黑衣宰相姚廣孝向江湖召集各路失意人士,為他們提供施展拳腳的空間。而在靖難之役結束後,這幫江湖人士便成了朱棣的眼中釘,也成了姚廣孝在朱棣手上的把柄。殺掉這幫人,恐怕會引起猛烈的反撲,甚至會給江湖上站在建文帝勢力的一方落下口實。姚廣孝思來想去,決定將他們安置在自己老家長洲縣附近的一處空地,在此設立撫仙鎮,給予他們很高的自治權。撫仙撫仙,就是“安撫這幫神仙”,這麽做一來安撫這幫江湖人士的情緒,給予他們最需要的認可感,二來放在自己的老家,既利於自己監管,也能夠有效震懾南方不安定的勢力。
這便是撫仙鎮的由來,撫仙鎮歷經一百多年的發展,也成了江湖聞名的地方。那些大門派的遊歷者,小幫派的幫主,各懷手段的散人們,以一種微妙的平衡和諧地生活在鎮裡。
但是偶爾,這種和諧也會因為某人而產生小插曲。
“我說陳道長,就算你是武當來的,也不能大庭廣眾之下搶我的徒弟吧。”玉玄門內,一個身材高大,面相粗曠的和尚對著一位身似鶴形的道長質問。
“金剛和尚,此子是自願拜入我門下的,何談搶字一說。”陳道長微笑行禮。
“你這太欺負人了吧,打了個武當的頭牌就能欺負我這種散人?那我還說我是少林來的呢。”金剛和尚冷笑一聲。
“金剛和尚!你若嘲諷我這個人我不會在意,但是你質疑我的師門,可就有些過了。”陳道長面露慍色。
“怎麽的,讓和尚我試把試把你,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武當功夫?”
“怎麽,金剛和尚,你是要來踢館的嗎?”
這時一個十歲的男孩從後院走出,看到劍拔弩張的二人,趕緊跑過去。
“誒呀,禿頭師父,你怎麽來玉玄門了,你是來找我的嗎。”男孩跑到金剛和尚面前。
“賀子知,你還知道我是你師父啊。我看你在這裡呆的不是挺好的嗎?”金剛和尚臉色發青,對賀子知說道。
“誒呀,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嘛,你永遠都是我師父。但是你一身的手段我都學到手了,你說的那個什麽氣靈又不能教我,那我去找陳道長學藝,也沒問題嘛。”賀子知對金剛和尚眨了下眼。
“終身為父?那你還去找別的人拜師?”金剛和尚的臉更青了。
“我多幾個爹爹孝順又怎麽了?反正我是孤兒出身,多幾個爹爹不是挺好的嘛。”
金剛和尚無語了,轉頭看向陳道長:“那陳道長,這麽說,你能教他氣靈咯?”
陳道長搖了搖頭:“我也只是教他些門裡的手段罷了,這孩子確實天資聰穎,但是單以他的氣靈資質,我也沒辦法教他。”
“算了算了!也罷!”金剛和尚擺擺手,“賀子知,只要你還認我這個師父就行,我教你的手段也要經常練習,以後幫我把這手段傳下去就行。”
“放心吧,禿頭師父,我送你出去。”賀子知把金剛和尚送出門外。
送走金剛和尚後,賀子知回頭看陳道長:“陳道長,氣靈到底是什麽,你也不能教我嗎?”
陳道長並未回答:“你只要好好練功,就已經能在江湖自保了。”
從懂事起,賀子知就一直寄人籬下,最開始他被書院的劉先生收留,教他讀書寫字,可是隨著他慢慢長大,他開始被街邊那些江湖人士展示的武功所吸引。各派人士看賀子知天賦異稟,一點就通,說話又招自己喜歡,便都願意傾囊相授,賀子知從小便是吃百家飯,學百家藝長大的。
學會了一些江湖本事後,賀子知便熱衷於行俠仗義,幫助弱小,只不過在十二歲那年,差點被黑熊傷了性命。東街橋的劉嫂告訴他每年這個時候郊外西邊的桃花便會盛開,整片桃林如仙境一般,聽說還有美麗的仙女降落林中。賀子知自然不是為了仙女去的,嗯,他肯定是單純地想看桃花。
帶著這樣的想法他走出鎮外,沒想到半路上聽到一聲野獸的咆哮。他循聲而去,看到一隻巨大的黑熊在攻擊一個樵夫,樵夫已經被黑熊抓傷了幾個口子,但是仍手握斧頭與黑熊對峙。
來不及多想,賀子知撿起地上一顆石子,念著神鏢手張英教給他的“飛動訣”,將石子彈出,石子帶著強大的動能擊中黑熊,雖然使黑熊吃痛但是並沒受傷。黑熊被激怒了,轉身向賀子知跑去。
“壞了,剛學的技能果然還沒用熟練嗎?張英師父可是能拿石子擊穿鐵盾的。”賀子知自言自語道,便再撿起兩顆石子,念起“飛動訣”,向黑熊眼睛打去。一顆石子打中了黑熊的右眼,賀子知趁機用一腳正蹬踢在黑熊腹部,黑熊則一掌將賀子知扇在地上,賀子知用金剛和尚的“定氣”減少了對內髒的衝擊。
賀子知一時疼痛無法站起,眼看黑熊將要把他撕碎,樵夫突然跑到黑熊身後一斧子劈下,然而斧頭卡在黑熊的肩膀上便再也難砍深一點。黑熊站起身將樵夫重重摔下,眼看黑熊要張嘴咬向樵夫,賀子知踮腳跳到樵夫身前。
“孩子,你!”樵夫看到賀子知的肩膀被黑熊死死咬住,大驚失色。
賀子知被黑熊壓在下面,雙手擒住黑熊的頭部,防止自己肩膀被扯掉,用一記鐵膝頂頂在黑熊喉嚨,使黑熊松嘴。
“你快跑,我會武功的,你在這會妨礙我。”賀子知回頭看向樵夫說。
“可你只是個孩子啊。”樵夫擔心地看著賀子知的肩膀。
賀子知並未說話,他發現黑熊的目光已經鎖定自己,心裡清楚黑熊已經徹底被自己激怒,於是轉身就跑。
果不其然,黑熊沒有理會樵夫,徑直向賀子知追去,隻留下樵夫一個人不知所措。
“手上沒有趁手的武器啊,只能跑吧。”賀子知用出“巽步”,腳底生風,加快了逃跑的速度,黑熊仍在身後緊追不舍。
追趕之間,一人一熊已經跑到桃林之中,賀子知哪還有賞花之情,一步作兩步便跳上了樹,黑熊在樹下惱羞成怒,扒著樹乾仿佛要扒倒整棵樹,見無計可施後便左右踱步,眼神死死盯著賀子知。
賀子知疲憊地靠在樹枝上,強撐著意識。不知過了多久,黑熊終於無聊離開,賀子知再也撐不住疲憊的精神,一頭便從樹上栽下,失去了意識。
等賀子知再次睜開眼時,眼前卻是一張窈窕少女的臉,兩張臉距離近到少女從鼻尖掉落的汗落在賀子知的鼻子裡,賀子知突然發覺自己沒有呼吸,趕忙張嘴吸進一大口氣,腦海裡卻全是少女的體香,正處於懵懂階段的賀子知哪有過這種經歷,頓時又暈了過去。
再醒來後,便是在少女的家兼醫館,原來少女是這鎮上有名醫館館主的女兒。賀子知以前從來沒受過這麽嚴重的傷,也並未來過這家醫館。
少女端著一碗藥靜靜坐在賀子知身邊,見賀子知醒了便溫柔地笑道:“你醒啦!”
賀子知看著少女的臉,感覺在草地上曬太陽一樣,感受到陽光而溫暖的能量:“你是,仙女嗎?”
“什麽仙女啊,我是醫館館主沈青風的女兒,我叫沈沐雪。”少女聽到這話臉色泛紅,捂嘴偷笑。
“我還以為是仙女救了我,東街橋柳大嫂說,鎮外的桃林,花開的時候會有仙女。”
“是嗎?我每年花開都去,從來沒見過有什麽仙女呢。”少女歪頭閉目,蛾眉輕蹙,似在思索,隨後突然睜眼,把手裡的中藥遞給賀子知,“對了,你快點把這藥喝了,裡面有當歸和黨參幫你補血,你失血太嚴重了。今天晚上我們家燉骨頭湯,你也跟我們一起吃吧,有利於你恢復的。”
看著賀子知一口一口喝完中藥後,少女問他:“你還沒告訴我你叫什麽名字呢?”
“賀子知。”被藥苦到的賀子知神色猙獰。
“哦,你就是那個小治安長啊!我聽好多病人都聊到過你,到處跟別人學功夫,然後幫居民們抓小偷,治混混。”少女饒有興趣地看著賀子知。
“怎麽了,是看我年紀太小不相信嘛。”賀子知感覺被這個少女看輕了。
“怎麽會呢?你這次不會也是為了救人才受傷的吧。”
“是的,救下一個被黑熊攻擊的樵夫。”
“這麽厲害啊,不過做英雄也要量力而行啊, 不能再讓自己受這麽重的傷了。”少女摸了摸賀子知的頭。自己被少女摸頭,賀子知從臉紅到了耳根,他從來都沒有被女性這麽對待過,如果說之前拜的那麽多師父填補了沒有父親的空缺,那現在這種感覺,是母親的感覺嗎?
“沈,沈沐雪,”賀子知支支吾吾地說,“我能在這裡多待幾天嗎?”
“想什麽呢?你是我的病人。受這麽重的傷,當然得在這裡呆上一段日子了!”
“那等我好了以後,我,我也可以來嗎?”
“當然可以啊,不過最好別再帶著這麽重的傷來了。”
“那,我,我可以叫你,姐姐嗎?”
“按年齡你本來就該叫我姐姐啊,怎麽說話這麽奇怪。”少女看著語無倫次的少年,把柔荑般白嫩的手放在少年額頭上,“你不會發燒了吧。”
“沒,沒有,謝謝你沐雪姐姐。”賀子知更加語無倫次了。
而後幾日,沈沐雪每天都在賀子知身邊幫他換藥,喂藥,與他的關系也漸漸熟絡起來。沈沐雪突然發現,這孩子對自己的感覺,讓自己想起了小時候對媽媽的感情。一種同情與責任感使沈沐雪與賀子知更為親近,她從心底希望做好賀子知的知心大姐姐。
此後,賀子知仍然跟隨不同的高手學習手段,沈沐雪也一步一步扎實地跟父親學習醫術,二人的關系如同親姐弟一般親密。一晃七年時間已過,沈沐雪也沒注意到,印象裡還是隻到自己胸前的小男孩,已經成長為頂天立地的男人了。而那個小男孩對自己的感情,也隨著成長在逐漸發生著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