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總是會選擇相信自己親眼看見的動作和事物,在那之後,一旦結果和自身猜測的一致,那麽,人們就會產生一種自以為對全世界,對人性,全都了如指掌的自以為是。
“誒咦,李教授,您能別玩你那個球了嗎?”
臨近下班的普外科教授休息室,張申昀和李翼俊兩人對視良久,李翼俊不得不承認,張申昀這次是對的。
前幾天,普外住進了一位因為肝硬化,需要等待肝移植的患者,由於MELD評分不明朗,接受捐獻的排隊優先級一直在下降。作為患者的父親,為了救自己的女兒,在李翼俊面前極力要求用他自己的肝髒做移植手術。
奈何醫學不是想怎麽樣就怎麽樣的,因為父親的體重過高,導致脂肪肝囤積,並不適合做手術,只能靜靜地等待排隊。
可惜,麻繩專挑細處斷,死神一次次敲響女兒所在病房的房門,留院觀察才不到三天,面色漆黑,下肢浮腫,消化不良導致肚子腫的跟個球一樣,然而,在這種危急情況下,女孩的父親卻一次都沒來探視。
由此,李翼俊輕易地對女孩父親的人性下了判決,一個不容易為自己女兒下定決心的父親。雖然張申昀極力反對他的看法,但,給一個人打上標簽後,再摘下來,是非常困難的。
但,就在一周後的今天,患者的父親來到了醫院,變瘦的他第一時間找到了李翼俊。
因為李翼俊的一句脂肪肝需要減重,這位父親在一周時間裡減掉了七公斤體重,為了救自己的女兒,辦了健身卡,每天運動6小時,食譜也嚴格控制。
在李翼俊手術前,他信誓旦旦的保證再減兩三公斤。
“醫生,請,一定讓我捐獻肝髒給我女兒。我,就算死也沒關系。只要能救活我女兒,我變成什麽樣都無所謂。只顧著在國外搞事業,連唯一的女兒都沒能照顧到,連她快要死了,我都毫不知情。”
“如果我能陪在她身邊,她也不會成這個樣子,醫生,求您讓我能盡到一個父親的責任,求您幫我動手術吧,如果要我減肥,我會繼續減,也會更努力運動,醫生,求您了,求您給我動手術吧,好嗎?”
一位父親為了救自己的女兒盡了最大的努力,甚至不惜放下自己作為成功人士的尊嚴,祈求著眼前唯一的希望。
李翼俊第一次對自己的所秉持的觀念感到懷疑,同是父親,他動搖了自己的決定,紅著眼睛道。
“伯父,原則上,是不應該動手術的,光是年紀大這點,就已經失去了資格,脂肪肝也很嚴重,因為這一點,其實,我本來也放棄了手術,但今天見到伯父您後...”
李翼俊深呼吸一口氣,鼓起勇氣挑戰自己的極限。
“我會鼓起勇氣試一試,動手術吧。嗯....做完肝超聲波和補充檢查,,沒什麽問題的話,就馬上安排手術吧。”
兩位父親的真誠交流,達成了這件事的最好結局。
但,李翼俊對自己的胡亂猜測感到十分羞愧,愧對於患者的父親,愧對於張申昀的勸說。
...
普外科休息室,李翼俊手中的棒球左手拋給右手,右手再傳給左手,心不在焉地反省著今天的事情。張申昀盯著那顆球已經快十分鍾了,見李翼俊不厭其煩的繼續著動作,張申昀暴躁的用雙手揉了把臉,對李翼俊說道。
“誒咦,李教授,您能別玩你那個球了嗎?”
李翼俊手中的球掉在了地上,彈了兩下後滾到了張申昀的腳下,被他撿了起來。張申昀看李翼俊還是這樣子,都準備開炮了,卻被一陣開門聲打斷。
金俊完手扶在門框上擋著整個門,見李翼俊魂都不在了,便向張申昀問道:“幹嘛呢?”
還沒等張申昀吐槽,李翼俊心情不佳地回答道:“反省!”
“反省什麽?”
李翼俊自嘲的回答道:“自以為對世界,對人性,全都了如指掌。額,哼~正在各種反省。”
被張申昀和金俊完打斷反省的李翼俊,說著只有張申昀才能聽得懂的話,金俊完在門口聽都聽迷糊了。
——他聽了嗎?
——聽了!
——那李翼俊說了什麽?
——不知道!
這就是——如聽。
金俊完向張申昀請教:“他到底什麽意思?”
他剛說完,背後又來了神外的安志雄醫生,今天的普外格外的熱鬧呢。
李翼俊看到被金俊完擋在門外的安志雄,對金俊完說道:“能讓讓不,我家安志雄要進來了。”
站在金俊完身後的安志雄嚇了金俊完一激靈,安志雄趕忙打招呼:“您好!”
“奧,好,你怎麽來了?”
兩個人站在門口尬住,一個不出,一個不進,就站在門框中間。
安志雄:“大哥說,有事問我。”
大哥?張申昀心想李翼俊什麽時候有這麽個雅號了,而且還是神外的人叫他大哥, 交際花嗎?
李翼俊站起身,看了一眼把自己棒球在桌子上滾來滾去的張申昀,不耐煩的對金俊完說道。
“金俊完,你如果有時間,能帶著張申昀滾開一下嗎?是家事!”
同一時間,金俊完和張申昀露出了同樣的表情,疑惑加怨恨。
不對啊,金俊完你怨恨個什麽?
有貓膩,張申昀決定準備深挖一下金俊完人際關系,還有那個傳說中的鴿子女友。
...
“這臭小子什麽毛病?”
一出門,金俊完的本性暴露無遺,跟個怨魂一樣問候了李翼俊七八次才收斂住怨氣,甚至連昌原方言都飆出來了。
張申昀感覺自己的耳朵受到了核打擊,一種自己沒見識過的新型武器正在摧殘自己的鼓膜。好不容易等到金俊完停下來,見他還有再繼續的架勢,張申昀趕忙幫李翼俊開脫。
聽張申昀講完今天的故事,金俊完無情的嘲笑了李翼俊,還落井下石。
“誒喲,這小子也有被打臉的一天,這可值得珍藏,以後得拿出來唱他。”
這群人呐,一有點什麽糗事,記得就賊清楚,反倒是自己的事情,一點都不記得。
金俊完揪住了李翼俊的糗事,確保自己會一直記得後,才對張申昀問道:“哦!對了,今晚我們有排練,他們叫你了嗎?”
張申昀點了點頭:“叫了,你還是最後一個叫的。”
這群人,從決定排練後,一個接著一個發消息,確保張申昀一定知曉不會忘記,李翼俊是見他一次說一次,耳朵都起繭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