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於陳元達帶著漢趙朝廷和平陽的大部分人,跑到了黃河西邊,去長安討生活,還算找到了一個好去處。
那拓拔猗盧就顯得要淒慘了多了。
當他聽說了張征大軍進了大同的時候,連夜就帶人逃跑了,速度不可謂不快。
可是他說什麽都沒有想到,那張征竟然還會派出一支偏師,直接奔著他的北方老巢定襄盛樂而去。
就在拓拔猗盧逃出平城第三天的傍晚,隊伍後衛傳來消息,說發現了張征大軍的偵騎。
拓拔猗盧問到“偵騎有多少人?離我們還有多遠?”
後衛的軍兵說道:“稟告單於,對方每隊有百余人,可是非常厲害。
達奚可汗(達奚氏是鮮卑古姓,漢化後改為奚氏。
可汗這個稱呼,在這時是對各個大小部落首領的一種稱呼,意思為“國王”。
而“單於”是天子的意思,和皇帝一個級別。)帶著一個千人隊想要消滅他們。
可是沒有想到哪些張征的偵騎轉身就跑了,達奚可汗追了沒有多久,就被不知道什麽時候,從兩面趕來支援的兩個張征的偵騎百人隊給包圍了。
達奚可汗帶著人想要衝殺回來,可是那張征的偵騎太厲害了。
他們用天雷彈遠遠的就炸亂了達奚可汗的隊伍,他們的鐵箭就連鐵甲都能穿透,達奚可汗最後還是沒有衝出來,只有我們十幾個人拚死衝出來給單於報信了。”
拓拔猗盧聽完之後連憤怒的時間都沒有了,直接命令大軍不許停留,加快速度,繼續前進。
拓拔猗盧的大隊主力,就被後邊宋雲的部隊這麽若即若離的跟著,直到離開了平城的第五天中午,前隊送來了一個對拓拔猗盧來說宛若驚雷般的消息。
他的北都定襄盛樂沒了,一日前,一支張征的大軍突襲了定襄盛樂,他的北都被一鼓而定,在哪裡留守的人都沒跑出來多少。
拓拔猗盧這個恨啊,他是真恨不得食張征之肉,寢張征之皮,可是也就是想一想而已。
甚至現在來連想他都不敢想了,沒時間了,前面距離自己的大隊主力只有一天多點的時間。
後面跟著的也不會太遠,肯定也就是一半天的距離。這要是兩邊合圍了,他可就上天無路,入地無門了。
他剛想到合圍這個詞的時候,馬上就給自己嚇出了一身的冷汗。
這不就是要包圍我嗎?
那還不趕快跑,還等什麽呢。
拓拔猗盧馬上命令,拋下所有累贅,所有人迅速的向著西邊使勁的跑,能跑多快跑多快,不用管是不是會跑死馬,只要能跑出去就是勝利。
這下拓拔部落的所有人都已經慌了,南都沒了,這北方的老巢也沒了,這該如何是好啊。
現在單於說要往西邊跑,那就跑吧,胡亂的給馬匹的後褡褳上裝滿了豆料,剩下的什麽都不要了。
奴隸、帳篷、牛羊什麽都不要了。除了馬匹、糧食和武器之外都不要了,能帶上女人孩子這就算是不錯了。
本來他們就是來南都越冬的,女人孩子可都是跟在身邊呢,這些人可不能丟下,要是丟了,那部落就徹底完蛋沒希望了。
短暫的準備之後,拓拔猗盧帶著人快速轉向,朝著西邊就開始了亡命奔逃,連殺了那些奴隸的時間都不敢耽擱。
而那些被丟下的農奴和牧奴們,則是呆傻在了那裡。
這些老爺們把這麽多東西都丟在這裡了,全都跑了,可是我們該怎麽辦呢。
這時一個老牧奴大聲喊著,“大家都留在這裡,哪裡也不要去,等著張征來了,我們就能過上神仙一般的日子了。
野馬臨死前不是都對你們說過了嗎,只要等到張征來了,我們就不用再當奴隸了,我們都可以做人了。
我們都會有自己的牲畜,有自己的帳篷,也會有自己的女人了。
現在張征來了,那個癡肥的老單於被嚇跑了,我們就等在這裡,等著張征的戰士來救我們,讓我們也過上那神仙一般的日子了。”
這個老牧奴的話語,不停的在這留下的所有牧奴中傳播著。
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老牧奴告訴大家,所有那些貴人老爺們的東西都不要動,都留在那裡。
所有牛羊也不要吃,這些都要等著張征的戰士們來了之後交給他們,他們會公平的給我們都分下來的。
下午的時候,宋雲手下的一支百人隊,先趕到了這裡。
當他們看到這裡的景象時也是嚇了一跳,這是什麽情況?
這還沒到定襄盛樂呢,至少還有一天多的路程呢,可是這裡怎麽只剩下那些奴隸了。
那些拓拔猗盧的主力部隊哪裡去了。
當這隻偵騎百人隊的百長詢問這裡的農奴的時候,他們把那個老牧奴給找來了。
百長看到這個至少也得六十往上的老牧奴的時候,趕緊從戰馬上拿出了掛在馬上的小馬扎,讓這老牧奴坐下。
又拿下了馬背上的皮囊,打開後裡面裝的是酸馬奶,給這個老人倒上了一木碗,讓他慢慢喝,喝完了再說。
這個老牧奴看著眼前的這碗酸馬奶,眼淚不由自主的就流了出來。
酸馬奶啊,這是從前只有貴人們才能喝到的東西,今天,我竟然也能喝到了。
那野馬和嘎樂(嘎樂:蒙語火或火焰的意思,希望有時就是火焰,我在這裡沒有找到鮮卑語的火焰,所以用的蒙語,因為蒙語也繼承了鮮卑語言。請多見諒)沒有騙我們,張征來了,我們就能過上這神仙一般的日子了。
這個百長看著這個老牧奴盯著這碗酸馬奶在哪掉眼淚,他也是感同身受,因為他也有這樣的經歷。
當去年的這個時候,張征帶著大軍到了庫倫。那時也還是一個牧奴的他,第一次喝到了那只有貴人們才能喝到的酸馬奶的時候,他也是這樣不停的掉著眼淚。
到今天他也忘不了那酸馬奶的味道,真的好喝啊。
酸馬奶平時他們也是喝不到的,因為很珍貴,只有過節的時候,大家才能喝上一些。
畢竟母馬產奶的時候是要喂小馬駒的,而在小馬駒不再吃奶的時候,那母馬的奶水也就少了許多了。
而出征的時候為了讓大家都能補充上營養,才會隨軍帶著一些酸馬奶,每個人也就是一皮囊,多了也沒有。
他們平時也不舍得喝的。
這個老牧奴哭了一會,一口喝掉了那碗酸馬奶後,對著這個百長說:“大人,那個癡肥的老單於帶著他們的人馬向著西邊跑去了。
中午的時候我看到了,從北面跑來了十幾匹馬,他們好像對老單於說了些什麽,那老單於就慌了。
命令人丟下所有的東西,隻帶著糧食和馬匹都向西邊跑了,所有的牛羊和帳篷還有財寶,都丟下了。
我已經讓人把這些都收攏好了,你們來了就交給給你們。
野馬和嘎樂在死前說過,張征的軍隊會來的,會給我們把牛羊牲畜公平的分給大家的,讓所有的奴隸都過上神仙一般的日子。
現在你們來了,東西也就可以交給你們了。
這百長聽了老牧奴說完,就知道又有自己的兄弟死了,他們已經魂歸英雄碑了。
百長沒有再問什麽,直接對著身邊的說屬下們說道:“你們都聽到了嗎?
野馬和嘎樂死了,他們的靈魂已經回家了。
小嘎樂,帶著你的什,跟著嘎吉爾(蒙語:地,大地),給古樂(蒙語:照亮)你們三個帶著你們的什,給我死死的咬住拓拔老狐狸的大隊,決不允許他們脫離你們的視線,知道了嗎?”
三人齊聲拱手應答“滅德來(蒙語:明白)”
臨出發前這個百長拍了拍這個只有十七歲的小嘎樂的肩膀,對他說道:“記得我是讓你們去咬住他們的大隊,不是讓你們去送死,不要莽撞知道嗎?”
小嘎樂抿著嘴,點頭說道:“滅德來”
百長點點頭,又對旁邊的嘎吉爾和給古樂說道:“照顧好小嘎樂”
兩人點頭說道:“滅德來”
百長不知道那個死去的嘎樂是不是小嘎樂的哥哥。
但是去年嘎樂就離開了多倫,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裡。
今天在這裡聽到了嘎樂的名字,他感覺那個死去的就是小嘎樂的哥哥。
可是當時的憤怒讓他下了派出小嘎樂追擊的命令,這時已經不能再收回了。
不然小嘎樂會恨他一輩子的。他也只能讓另外兩個兄弟照顧好小嘎樂。
前出的三個什走了,百長又安排一個什給後方傳遞消息,剩下的六十人,就在這裡看護這些奴隸們。
這有好幾萬人呢,只靠他們六十個人肯定是不行的,他把那個老牧奴找來,想讓他來幫著自己一起維持秩序。
這時他才知道,這個看著好像有六十歲,牙都掉了好多的老牧奴才二十六歲。
在把這些奴隸們終於都歸攏的差不多的時候,後邊的大部隊也都上來了。
宋雲在接到了前方偵騎百長的消息後就帶著自己的本部一萬人馬和趙勝分出來的一萬人,快速的趕了上來。
趙勝帶著剩下的一萬人和後勤輜重部隊在後邊快速跟進。
當宋雲和這個偵騎百長仔細詢問了詳細的情況後,他知道曹斌將軍一定是拿下了定襄盛樂。
隨後他留下了一個千人隊,帶著剩下的人,又毫不停歇的向著西面追了下去。
在萬馬奔騰的馬蹄轟鳴聲中,宋雲感覺自己的血液都在沸騰。
曾幾何時,他宋雲也不過是乞活軍中一個小小的百長,幾次內亂,讓他所在的乞活軍完全成了一片散沙,已經沒有人再能夠把他們團結起來了。
他宋雲也隻好帶著自己的兄弟們去另立山頭,當了一個山大王,可是出路在哪了呢?
他真的找不到出路,就連這個山大王也當得毫無樂趣,因為沒有人能夠讓他去搶,路上除了野獸,就連人都看不到幾個,能去搶誰,能看到基本都是骨瘦如柴的窮苦人,比他還窮呢。
剩下那些大家塢堡,他也打不動啊。
沒辦法,只能帶著那百十個兄弟們自己種地,可是天還旱的厲害,種地也吃不飽,打獵也不是那麽好打的。
後來聽說了陽信哪裡出了一個大英雄,帶著乞活軍打敗了那羯奴石勒,給他們自己打出了一片天下。
他一咬牙,就帶著自己的兄弟們就去投了張征。
來到了陽信這裡後,他突然感覺自己以前的生活簡直就是白活了,自己以前除了為口吃的到處打仗之外什麽都不知道。
什麽道理,什麽理想,什麽平天下,安萬民。
這些和他宋雲有關系嗎?
沒有吧,他宋雲還在餓肚子呢。
可是來到了陽信後,這裡的老大張征,竟然在他們乾活操練之後還要讓他們去識字,讓他們懂道理。
雖然以前宋雲大字不識一個,可是他真的羨慕那些識字的人啊,因為識字那以前都是貴族門閥裡的人才能學的,他這個窮苦人家出身的,哪裡會有那樣的機會啊。
能識字多好,至少若有了書信自己就能看懂了,就算他的家人都死沒了,可是以後還會取個細君,還能生很多孩子, 那時候不就有用了嗎。
自那以後,他也真的是在拚命的識字,然後認真的學習宣教官講的道理。
講為什麽以前那麽多人過的生不如死。
講為什麽農人種了一年的地,還會被餓死。
講為什麽那麽多的人,為了和自己毫不相乾的貴人君王們的私欲去打仗,而死了那麽多兄弟。
講為什麽自己在前面打生打死,自己的家人卻又都死於戰亂饑荒,連個屍首都無人掩埋。
這一切的東西,他以前都不知道,也沒人告訴他,自從他來了陽信後,他才知道自己以前是多麽的渾渾噩噩,就像個人偶一樣被人擺布著。
後來宣教官又給他們講,為了什麽去打仗才有意義,為了誰而去戰鬥才有價值,我們要打出來一個什麽樣的世界,在這個世界裡大家又能怎樣的生活。
慢慢的,他深深的認同了宣教官所說的話,他認為現在這個世界是錯的,宣教官講的那個新世界才是對的。
在哪個世界裡所有人都能吃飽,能穿暖,能有屋,能有細君,能有孩子,那才是一個人應該生活的世界。
他宋雲也願意為了打出這樣的一個世界去拚命,去戰鬥。
幾年的勞動征戰,他宋雲從不落後,不管是在農田還是戰場他宋雲都在拚命。
後來積功成了副將,也算有了一些地位了。
不過在他看來,這副將也只是讓他能夠為了打出那個新的世界,而能發揮出更大的能力的一個位置罷了,並沒有什麽。
在他想來,那新世界的早日到來比什麽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