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陳元達看到手上雁門關丟失的軍報之時,一口鮮血就噴到了那帛書之上。
雁門關啊,那是陳元達寄予最後希望的地方了。
雁門關一丟,何處還能擋住那張征的虎狼之師。
而且他陳元達苦心訓練了一年多的十萬新軍,更是被一朝喪盡,怎麽能不讓他痛心疾首。
陳元達揮了揮手,讓上到近前,想要給他擦拭血跡的侍者都下去。
侍者們趕緊低頭倒退著出了堂屋。
陳元達再次看著,這被他吐出的鮮血染紅了一半的帛書。
這份軍報是從雁門關南面的新興郡、九原城發出來的。
軍報上只是說雁門關一日被破,軍兵潰散,方肅正在收攏軍兵,欲在金昌和張征的大軍交戰。
軍報字跡很是潦草,看得出來情況很緊急。
陳元達眼睛好似在看著軍報,可是心中一直都在盤算著後面該怎麽走。
是守還是撤離平陽。就算撤離平陽還能去哪裡,河南已經不可守,就算去了河南洛陽又如何。
那張征只要在河北鄴城出兵,不日就可抵達洛陽,到那時還能往哪裡跑。
就算過江去江右,可那裡多是煙瘴之地,北人若去哪裡,未必能夠適應,可能那裡的氣候就會讓他們這北人死上一大半。
況且那江右之地,荊州以下都在建業司馬睿手中。
荊州以上直到川蜀,都已經被那逆賊羯奴石勒所據。
這兩個都是吃肉的狼,怎麽可能讓他們漢趙朝廷在哪裡立足。
思慮之間,陳元達只能把他的心思轉到那還在苟延殘喘的西晉朝廷駐地長安。
如若不是前年的那場大敗,那西晉的長安朝廷早就被他陳元達給滅了,哪裡還能留他到今天。
如今已經不能再等了,雁門關破,太原必失,這只是時間問題。
太原一丟,那這平陽也就成了砧板上的魚肉,只能讓人隨意宰割了。
唯一的辦法只能過黃河,入雍州(今陝西長安地區),至於準備工作他陳元達也早就有所準備。
在那蒲津渡口,陳元達早就準備了眾多的船隻。
最早的時候,那些船就是為了進兵長安所用,後來劉聰兵敗,進兵長安計劃取消了。
這兩年,陳元達在修養國力,編練新軍,用以防守北邊的同時,也給自己和著漢趙朝廷留了一條後路,那就是雍州長安。
只要他過了黃河,靠著黃河天險,還是能把那張征的軍隊擋在外邊一段時間的。
至於以後的問題,那是以後再說的,先把眼前扛過去再說吧。
隨後喊道:“來人,備車入宮”
皇宮之內,劉粲畢恭畢敬的面對著這個把他一手給送上皇位的宰相。
雖然在後世,這個劉粲當了皇帝之後就變成了一個暴虐的蠢貨,最後被自己的嶽父給殺了。
不過那還是六七年後的事呢,現在的劉粲還是小年輕,也不敢漏出他的本性,仍然表現的像個聰明智慧,謙恭有禮,重視能臣,有為之君的樣子。
因為他要是敢亂來,陳元達真的敢把他除了,換一個人上來當這個皇帝。
他劉粲太了解這陳元達了,他忠於的只有一個皇帝,那就是光文皇帝劉淵。
劉淵死了,那這漢趙朝廷就成了就成了光文皇帝的替代品,也成為了陳元達的寄托。
誰要是敢亂了這漢趙天下,他陳元達就敢殺了他,不管是誰,就算是他皇帝劉粲也不行。
這就是他陳元達作為匈奴人的個性。
雖然他基本完全漢化了,並且比很多讀書的漢人還有學問,但是作為匈奴人的血性,他可從來沒有丟棄過。
陳元達對劉粲施禮之後,說道:“陛下,我們得遷都長安去了。
雁門關為那張征所破,太原必定不保,想那太原陷落的消息,也就幾日之內必定傳來。
而太原之下直到平陽,再無險地可守,留在平陽,死路一條。
我們只能西渡黃河,拿下長安,在雍州立足,再守住黃河渡口,才能有一喘息之機。
至於之後是向南看漢中以圖川蜀,還是向西北望秦州以圖西北,到時再說。
現在我們只能馬上離開平陽,先過黃河,不然再慢上兩日,我們就是想走也可能走不了了。”
劉粲聽了陳元達的話後,嚇得馬上對著陳元達拱手下拜道:“一切皆聽丞相所言,丞相盡可安排,若是誰敢違背丞相之令,無需報我,丞相可直接殺之。”
陳元達也對劉粲施禮道:“多謝陛下信任,那臣現在就去安排了。”
陳元達說完直接轉身就出宮了,看著陳元達遠去的背影,劉粲收回衣袖中的雙手緊緊攥拳,手指甲幾乎都要刺破了手掌。
可是臉上卻對著那背影,露出著感動擔心地神情。
陳元達不會在乎任何人的想法,他隻想把他所效忠的劉淵皇帝留下的這一份基業,盡可能的延續下去,至於他自己的生死榮辱,在他看來不值一提。
當天下午,第一隊三千軍兵就被陳元達派了出去,作為前隊先鋒,先到蒲津渡。
在哪裡他們要盡快搭起浮橋,為後邊的大隊能夠快速的通過黃河做準備。
現在是冬天,雖然沒有上凍呢,但正是在枯水期的時候,這幾年又是大旱,前年最嚴重的時候,那黃河都能徒步涉水而過。
今年雖然好了一些,不過也有限,所以用船來搭建浮橋,是最好的選擇。
要是用船來回運送,那還不知道什麽年月才能運完呢。
陳元達從皇宮裡出來之後,就下了整個平陽遷徙到蒲津渡,準備過黃河的命令,一時間整個平陽城都大亂了起來。
有慌忙準備的,有趁火打劫的,有跑去城外山裡躲起來的。
那些城中的門閥大族們,也都是各有自己的選擇。
有的準備和陳元達一起西進長安的。
也有不再看好陳元達,帶著自己家族的族人和私兵,南下通過白陘、太行陘、軹關陘這三條路去河南,然後再去江右建業的。
他們都是門閥世家,到任何一個地方,都會被恭敬相迎。
除了在張征的乞活軍那裡,在那裡,不管你是什麽門閥豪族還是千年世家,都得去老實種地去。
那裡沒有特權。
陳元達本就是個殺伐果斷之人,在他發布命令後,直接命令軍兵,維持秩序,若有趁火打劫者,妖言惑眾者,就地斬殺。
這種時候絕對不能亂,必須保證整體遷徙的順利。
第二天就有大車隊開始南下,奔著河東郡、安邑而去,到河東郡後開始向西,然後到蒲津渡過黃河。
三天時間,能走的基本都走了,陳元達離開平陽的時候,最後看了一眼這平陽城,便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第五天的時候,陳元達接到了太原無人守衛,世家大族盡皆南逃的消息。
最讓他憤怒的是,那方肅竟然隻帶著一百多騎跑到了太原。
他原本以為這方肅即便敗了,怎麽也能多帶點人回來,沒想到竟然是隻身而回。
後來報信的說,本來還有兩萬余騎跟著一起回來了,可是沒想到,路上休息時竟然發生了營嘯。
方肅也是被衛兵護著才跑了出來,他也差點死在亂營之中。
陳元達最後也只能感歎命運多舛,沒有再說什麽。大隊人馬每日天亮就前行,太黑才扎營。毫不停歇的走了七天的時間,才來到了這蒲津渡。
先出發的前鋒部隊早就搭好了浮橋在等著他們。
這前鋒來到這裡的第一件事,就是向著河對面的西晉守軍發起了攻擊。
西晉守軍本就人數不多,平時也都是饑一頓飽一頓的,哪裡是這陳元達帶在身邊精銳的對手。
前鋒強渡黃河,一個衝鋒就把西晉軍給趕得四散逃竄,這些前鋒也不追趕,而是立即開始搭建浮橋,好能讓大部隊快速通過黃河。
當大部隊全都渡過黃河後的,陳元達又在這黃河邊上等了五天。
這五天裡不斷的有後方逃來的散亂的兵馬和家族,陳元達把這些散兵全都收編進自己的隊伍。
當到他聽說了太原王氏家族沒有來到自己這裡,而是直接通過軹關陘,去了河洛之地,要通過哪裡去江右之地時什麽都沒說,只是說了聲“知道了”
畢竟現在江右真正的主事人,是琅琊王氏的王衍王夷甫,這個早就該被石勒殺了的家夥,現在還活得好好的。
而那琅琊王司馬睿也不過是個傀儡而已。現在太原王氏到江右,必然會受到王衍的歡迎。
不管怎麽說他們都是同出一族,雖然平時會有矛盾,但到真有需要的時候還是會報團的。
陳元達聽了這個消息後也沒有太過驚訝,前年劉聰的慘敗身死,就已經讓太原王氏頗有微詞。
這一次張征攻破雁門關,更是讓他們對漢趙朝廷很是失望。如果繼續跟著陳元達他們在一起,可能不知道什麽時候就完蛋了。
與其這樣,不如直接去江右,哪裡既有長江天險阻斷南北,還有自家的族人在掌握全權。
這太原王氏到了那邊,雖然不能像在太原一樣一言九鼎,但是,家族存續還是沒有問題的。
這樣一來去哪裡也就不難選擇了。
陳元達能夠理解太原王氏,但是卻不能原諒太原王氏,若是有一天,那王氏落入他的手裡,他必然滅其滿門。
又兩日後方肅帶著幾千人馬追了上來, 這些人都是他一路上撿回來的。
來到了陳元達面前,方肅直接跪下自言死罪,向陳元達領死。
陳元達是真的想殺了他,可是身邊也真的是乏人可用,這氣頭一過,也就看在他還帶著幾千人馬來追自己的份上,讓他將功折罪了。
但是心裡是原諒他了,可是面上可不能就這樣輕輕的過去,還是得敲打一番。
陳元達也沒讓方肅起來,就這樣對跪著的方肅說道:“謹顏,當初你去雁門關時是怎樣對我說的,如今又是如何?”
方肅滿面通紅,低頭不語。
陳元達繼續說道:“我也聽那信兵說了當時關內的情況,誰也沒有想到,竟然有那麽多死士混在了金昌新兵之中,致使天雷洞庫被炸。
也沒有想到,那張征的天雷彈又如此猛烈,不過你在扎營之時,竟然不能防禦住營嘯之事,這只能是你主帥的無能。
今日,我將免去你將軍之職,為了讓你將功補過,你去給我帶領死士營,為我軍前鋒,攻城掠地。
看你軍功,再說是不是要給你官複原職,你可有怨言?”
方肅趕緊以頭搶地,大聲說道:“肅,多謝丞相不殺之恩,肅必帶死士營,為丞相克盡堅城,死而無悔。”
陳元達點點頭說道,:“好,那你下去吧,你帶回來的人都還並在伱的手下,由你指揮,明日出發”
方肅應諾領命。
陳元達等來了方肅,也就不再等了,直接命人燒掉浮橋。全軍西進。
一場對於西晉王朝的災難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