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已經打掃完畢,所有的戰俘全部都給打散關押。
徐惑來報,道:“據很多戰俘所言,段氏鮮卑軍一路南下以來為禍幽燕民眾甚烈。
常掠民女先辱、後分食之,王俊部下多有不忍,告王俊,王俊以軍糧不足掩其過,然,軍糧並不缺乏,只是段氏鮮卑兒喜食弱女而已。
鮮卑兒在幽燕等地民憤極大,請主公定其刑罰。”
張征聽後大怒,深恨之,言道:“鮮卑兒,殺我一族人如殺我至親,食我一女子如食我姐妹,如此大仇焉能不報。令,所有被俘段氏鮮卑兒盡醢(hai)之”
【醢】就是把人活著搗成肉醬,或者剁成肉糜,這個刑罰極其殘酷,從古至今都很少被用。
有史書記載的只有五次。
商之伯邑考、九候。
春秋時孔子的弟子仲由仲子路,就是孔子最能打的那個弟子,被殺後被砍成肉泥。
自子路死後孔子終生不食肉醬。
漢初三大將之一,彭越。
金朝時一個看天相的儒生張鈞。
可這一次是有三千多接近四千的鮮卑俘虜。
張征對於俘虜向來寬容,可是對於這些段氏鮮卑兒卻沒有寬容的余地。
如果說吃人是罪的話,那麽現在這個世道上的人殺掉一大半都沒問題了,因為在這個亂世之中幾乎有一大半的人都吃過人。
史書中短短的幾個字“人相食”就是他們最真實的寫照。可是,那是真的把人餓的已經不是人了。
這些張征都能理解,都可以原諒。但是以食人為樂,是絕對不可能被理解和原諒的,這是作為一個人最後的人性底線。
張征一聲令下,鮮卑戰俘的營地中頓時哭喊聲震天,這些行刑的人中也有鮮卑族,那些都是在亂石灘之戰和與石勒的荒原之戰中收留的奴隸戰俘。
可是這些鮮卑人先不說是不是和這些段氏鮮卑是一族,就算是一族的也沒用。
他們現在全都信仰了張征,現在張征在他們心中就是比天神還要高的真正的最高神。
不要說張征只是讓他們把這些鮮卑兒砍成肉醬,就是讓他們把自己砍成肉醬,他們都會笑著砍死自己。
在行刑之前,張征派人先向所有人,包括這一戰的戰俘們宣讀了這些鮮卑兒的罪狀,然後才行刑。
張征自己的軍隊中人,聽了這些鮮卑兒的罪狀之後各個義憤填膺,人人都在爭搶行刑手。
而那些戰俘們也都是歡呼之聲沸反盈天,因為那些鮮卑兒吃的是他們同族的姐妹,他們焉能不怒。
當這七萬多鮮卑精騎盡皆戰死,段疾陸眷和手下三大將也都戰死,就連最後的三千多段氏鮮卑戰俘,也全都身受醢刑的消息傳到段氏鮮卑部時,還在重病當中的鮮卑首領段務勿塵一口鮮血吐出,當場身亡。
段氏鮮卑頓時陷入了一片混亂,七萬多的精騎,這可是整個鮮卑脊梁一樣的存在啊,現在脊梁都被打斷了,該怎麽辦?
剩下的各個部落首領有的建議復仇,有的建議北遷,有建議投靠西部拓拔鮮卑的,有建議投奔北部宇文鮮卑的,還有建議投奔東部慕容鮮卑的。
各自意見不一,誰也說服不了誰,最後的結果就是整個強大的段氏鮮卑轟然倒塌,四分五裂,全都各自逃亡去了。
至於說要復仇的,也就是喊了兩聲,完事就跑沒影了。
整個段氏家族也都各自離散,隱姓埋名,誰也不敢說自己是段氏王族,因為他們也聽說了,是因為段氏鮮卑以食人為樂,所以鮮卑戰俘才會被全部盡醢。
這個消息傳遍天下後,最大的效果就是,很多以漢家女子為軍食的異族,也都不敢明目張膽的以食漢家兩腳羊為美味樂趣了。
這個時候,張征分兵三路每路一萬人,附降兵兩萬,共計每路三萬人直接北上幽州。
一路由曹斌帶領,沿海邊北上直抵北平(後世的河北玉田縣),用以防禦東部慕容鮮卑。
一路由楊震帶領,沿清河而上直抵漁陽(後世懷柔),那是張征的老家。用以防禦宇文鮮卑。
一路由莫允大石帶領,沿著王俊的來路,過平舒北上直抵幽州燕郡(後世的京城)。
莫允大石的部隊是在楊震的下方,曹斌的西邊,三方可以隨時支援另外兩處地方,對西邊的漢趙和拓拔鮮卑莫允大石也是抵在第一線。
莫允大石雖然祖上是鮮卑人,而且還是用著鮮卑古姓,可是他可從來沒有認為自己是鮮卑人。
他在投了張征後,尤其是在那日他們在滄縣一起飲茶夜話之時,聽得張征說出了那橫渠四句之後,他就認為自己是張征的人,生生世世的那種。
莫允大石認為,只有跟著張征他的人生才有意義,要不活著如行屍走肉一般,那還有什麽樂趣。
尤其是這一年多來,他親眼看著,就在陽信那海邊的一片荒蕪之地,張征帶著他們一起辛苦勞作,生生的把哪裡變成了人間天堂。
在那裡,老人可以每天帶著自己家剛剛能走路的孫兒孫女,向自己的鄰居老友顯擺自己家的孩子是多麽的健康強壯。
在那裡,那些調皮的頑童可以無憂無慮的到處瘋跑,玩耍。不用擔心餓肚子,也不用擔心有亂兵強盜來殺害他們的家人和自己。
在那裡,每日都能聽到婦女們的笑聲和織機的嘎吱嘎吱聲,她們不用再擔心被劫掠,被殺死或者被當做兩腳羊。
在那裡,所有的男人們每天都在忙碌著,可是忙碌著的人們卻都是滿臉歡笑。
他們知道,只要他們忙碌了起來,這裡的一切安定和美好就會永遠的存在下去。
只要他們永遠的跟隨著張征,那他們就一定會享受著這美好的生活。
雖然很多單身的男人夜裡也會想女人,可是張征對他們說過,等到天下太平了,我讓你們每個人都能討上細君(妻子、老婆在當時的稱呼)
當聽到這個消息後張征手下所有的單身漢們都歡呼著張征萬歲。
每當想到這些,莫允大石就覺得他跟著張征所做的一切都是那麽的有意義,是那麽的符合先賢們說過的道理。
就像他第一次聽到橫渠四句的時候,震驚的無以複加。可是當他跟著張征一起踐行的時候,他就覺得自己的一生都已經圓滿了,已經值了。
他不知道別人,他就知道自己可以為張征,為這天下的百姓,死而後已,無怨無悔。
三路大軍一路北上,可以說是勢如破竹,毫無阻礙。
各地城防,有義民殺官開城以迎乞活軍的。
有守城軍士直接殺了官長獻城投降的。
也有縣官直接開城,奉出印綬,歸投乞活軍的。
這三路乞活軍與其說是征戰,還不如說是行軍。
不過,也不能說沒有戰鬥,他們所過之地的大族門閥的塢堡,也進行了堅決的抵抗。
不抵抗是真的不行啊,張征的軍隊所過之處,都是事先安排好的那一套。
清命案,理刑罰,分田地。
這三板斧下來,哪一個門閥豪門能受得了,還不得拚命嗎。
可是那些底層的窮苦人,可都是歡天喜地的迎接乞活軍來到他們這裡,都已經盼望了好久了。
多少老人跪在地上舉起家中唯一的陶甕,裝著清水,就是想讓來到他們這裡的乞活軍能喝上一口,他們也就滿足了。
多少青壯呼喊著要加入乞活軍,要跟著他們打天下。
又有多少豪傑,爭先恐後的要拜入張征麾下,願為其理想赴死。
曹斌就對手下說:“我在書中看過古之迎義軍,有簞食壺漿者,可是我活了二十余年來從未見過。
今日我方知何為義軍,今日我能為義軍之中一小卒,死而無憾矣”
雖然每日行軍戰鬥辛苦,可是乞活軍中每一個人都是鬥志昂揚。
他們每過一處,就會建立起當地的民兵部隊,留下十幾個戰兵帶著當地民兵訓練,留下一兩個文化學習的好點的作為理政。
眼下只能這樣,本來張征的基本盤就只有不到三十萬人,能安排的這麽細致已經是傾盡全了。
張征他可是把這一年多快兩年的文化培訓中,學習最好的一幫人完全都給派了下去。
沒有文化的軍隊是無知的,屁股坐歪的人是無用的,張征深知這個道理,所以他對培養自己這一邊的理政人才也是耗費了心力。
不過收獲還是很大的,至少這些人他還算是很滿意,他們至少知道自己是在為什麽而努力工作,他們的方向還沒有走錯。
至於以後他們會怎樣,那都是以後的事了,若是走錯了路,該判就判,該殺就殺,張征對於這一點可是毫不手軟的。
當三路部隊全都到達了預定位置,並且都已經安定了地方的時候,都已經快到四月底五月初了。
他們現在開始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在出發時張征就幾次反覆強調的,也是這一路上他們在每一個地方都重點安排的工作。
抗旱,防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