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道蜿蜒,出乎楚陽預料的寬闊,稍微小心一點,就可以挺直腰杆通過。
不過腳底和兩側洞壁被水衝蝕得頗為光滑,楚陽一不留神踩滑,竟順著水道吱哇亂叫著滑了下去。
虎寒山連忙跟著快步跑下,直跑了好一陣,才聽得撲通一聲,楚陽摔到了洞底。
卻見水道洞底是個巨大的溶洞空間,楚陽還在淺淺一層殘水中撲騰喊救命。
虎寒山歎口氣,在識海中傳聲喊他站直,他才反應過來,苦笑著站起,發現殘水不過到他膝蓋。
然後他仰頭看了看這地底溶洞空間,發出一聲驚歎:“哇,好大!”
虎寒山撇撇嘴:“造化之奇,鬼斧神工,有什麽好奇怪的。”
“不是,”楚陽正色道:“你別忘了,我們是從井底下來的,我感歎的是,那些打井人是怎麽找到這一片地下水的?而且從井底到此處,這水道可不似人工!”
虎寒山也無法回答他的問題,隻當先邁著貓步向前走去:“誰知道呢。相比誰打了井,我更關心的,是那個凶手拋屍的時候,找沒找到這地下溶洞來。”
“還有,他拋屍的時候,這地下水退去沒有。”楚陽補充道。
一人一貓在紡錘形的地下溶洞行走,頭頂依稀有一些地縫透進天光,使得洞內不至於伸手不見五指。
楚陽又使出一點靈力發動微薄的焰火,在身上流轉,以保持身體的乾燥。
法術妙用,一至於此。
很快,他們發現除了來時的水道洞口,溶洞在西側、南側還各有一個黑黢黢的洞口通往未知所在。
虎寒山與楚陽對望一眼:“是分頭,還是——”
楚陽閉目感受了一下,搖頭指向南側洞口:“這個應該是另一口井,我們不慌上去。走西邊這個洞,我們一起。”
西側洞口就是楚陽探靈術裡感應到的充滿猩紅氣息的那個洞口,他調整了一下呼吸,緩步行將進去。
跟預想的不一樣,這洞內依然是光滑的洞壁,蜿蜒著向斜下方延伸。天光已透不進來,楚陽乾脆閉目,欲使用探靈術前行。
身邊貓爪卻拉了他一把,楚陽扭頭看去,只見貓頭上升起一個光團,竟是貓毛成團,靈力為芯;光團緩緩向前方飄去,為他們照亮了去路。
楚陽感歎道:“你這法術可以哎,叫什麽名字?”
“光團兒。”
“……你現起的吧?”
“誒,對了。”虎寒山好為人師的說道:“術法不過是靈力法氣的運用,不見得什麽都得一板一眼,靈活運用就是了。”
“懂了,就像我這自創的焰火乾衣術一般。”楚陽先自吹了一句,突問道:“說起來,還不知道你修的是什麽仙法道途呢?”
“呃,不方便的話可以不說啊。”楚陽察言觀色,又補了一句。
“倒沒啥不方便的,自己人。”虎寒山悶悶的說,“我也壓根沒什麽道途傳承。”
“嗯?”楚陽不解了。
“我說過,我是野修。嗨,其實也是往好聽了說,我本山中野虎,得仙長恩賜靈果,才因而開智入修。”
“仙長?”
“嗯,現在想來,他只是一個小門派的小修,年紀比你現在還小點。”
小點就對了,再怎麽修真求道,也是孩童,面對萌物有時難免童心發作。
心裡雖做此想,嘴上楚陽還是好言勸道:“小仙長也是仙長,小門派也是門派,你等於也是有傳承的啊。”
“那個小門派,被滅了。”虎寒山淡淡言道:“幸好我和妹妹一起去追獵一隻雲陽獸,回來便看到滿山焦土,門派上下,不見一人。”
沉默了一會兒,楚陽才問道:“知道仇家是誰麽?”
“知道。”
又沉默了一會兒。
“知道你倒是說呀!”
“不能說!這你就不懂了,這種高修是有奇術妙法的,不能隨便提起他們名字!”
“凡被提起,必遭注視啊?這麽高端?”楚陽感歎一回,忍不住試探地問:“你該不會打算有朝一日報仇吧?”
“我說過,我做事講究一個有始有終,有來有回。”
“大哥,你現在什麽級數?”
“通靈,前期。”
“您一個通靈前期,連功法傳承都沒有的獸修,要講究一個有來有回,去對付一個連名字都不敢提起的高修?”
“人,總要有夢想。”虎寒山掃了楚陽一眼,貓眼裡竟似帶著一絲悲憫,仿若要榨出楚陽道袍下的小來。
話是沒錯,人要有夢想。但大哥,你是貓,不,是老虎啊!
楚陽哭笑不得,緊兩步正要跟上,忽見虎寒山緊急刹車,渾身貓毛炸起,身體彎成弓,緊緊盯著前方。
楚陽順著看去,發現那光團不知什麽時候熄滅了,心下也是一驚,立刻運轉起海底輪,意由心發,先往前打出一團焰火!
焰火砰一聲打在岩壁上,前方竟是死路。
火光閃爍,映到岩壁上一物閃閃發亮。
鱗片,大如海碗口的鱗片,蛇鱗!
楚陽一瞬間明悟:難怪那水道如此寬闊,被磨得如此平整。敢情不是水磨功夫,是蛇!這就不是水道,是蛇道!
難怪水井沒水枯竭,難怪地下水退,故老相傳,肥遺避水,見之則大旱!
殺人吸血,吃人內髒的,竟然就是它?
岩壁前行是死路,但往上看,卻仍有通路,寬闊岩壁近乎垂直,僅供蛇行;頭頂依稀空氣流動,可見此洞竟可通向地面。
楚陽閉目探靈,感應了一番,確認猩紅氣息的中心便是這蛇鱗,巨蛇肥遺本尊並不在此。
剛開口問:“上嗎?”
虎寒山已喵嗚一聲,當先攀爬而上。
“我沒什麽功法傳承, 一路都是硬練。”虎寒山抬起貓爪,借著靈氣輕柔地插入岩壁,再借力往上一躍,直飛出三四丈,再插入洞壁,重新借力、騰躍。一路上爬,竟比先前下行還要更快。
他每插入一爪,都留下了一個可供踩踏的貓爪小坑,楚陽踩著隨之步步騰躍,登高。
“硬練,也練出了銳金鬥氣,練出了靈氣諸般妙用。”
轉眼間,虎寒山已爬上了三四十丈的距離,頭頂已可透過地縫看到星月,外間竟已入夜了。
“可能有人指點,可以事半功倍吧。但我真心覺得,最重要的,還是我心洞明,返樸歸真。”
“那個小修說過,通靈通靈,就是通人之智,達人之情,明人之理,知人之法,曉人之藝。所以我喜歡人世智慧,明辨人世道理,尊重人世感情,遵守人世律法,欣賞人世藝術。”
“因為人,是萬物之靈!我要通的,便是這個靈。”
“我知道他們喜歡靠吃人來加快通靈的速度,但我偏不喜歡。通萬靈之長,是做他們的同類,同類,豈是用來吃的!”
說著,虎寒山一聲大吼,在岩壁頂騰空躍起,貓爪伸出,用力朝天一揮,銳金光芒閃過,竟直接撕開了重重藤蔓掩蓋的地縫,跳將出來,沐浴在了星月光華之下。
這裡竟然就是那座廢廟的後殿,虎寒山盯著殘破的神像土偶,沉聲道:
“我感覺得到,斬殺這條傷人命、亂人法的妖蟒,我必入通靈中期!”
話音剛落,一把陰惻惻的聲音突兀響起:
“就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