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衙役們一擁而上，不遠處那名豎瞳的蓑衣人慢慢後退，離開了長街。

　　在他最後隱入黑暗中時，可見他嘴角微微訕笑著，露出了尖鉤般的獠牙。

　　“就憑你們……”

　　摁著白傻子，楚陽等人還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娘娘?”“娘娘是什麽?”

　　白傻子勁大，還在掙:“娘娘就是娘娘！……”

　　整個長街人影攢動，火光熊熊，有附近老百姓出來看熱鬧的，衙役捕快大呼小叫著維持秩序，亂成了一鍋粥。

　　自有衙役將白傻子押走，繼續收監。

　　“咱們還繼續嗎?”張知秋和鍾素秋都問。

　　楚陽也拿不準，在識海裡與虎寒山商討，詢問他意見，虎寒山堅定的表示:“他一定會行動，我也是獸修，我理解這種衝動。”

　　於是楚陽也堅定地表態，繼續。

　　於是全縣衙公職人員繼續加班，執行“釣蛇執法”。

　　於是直到東方既白，雄雞高唱，雷雨漸止，也沒有再出現任何異狀。

　　於是楚陽就有些尷尬了，面對安幼興等人的詢問眼神，他沉默了下，在識海中與虎寒山唇槍舌劍一番，甩出一句:

　　“不該呀！”

　　“怎麽不該?”鍾素秋解開丸子頭，解散了長發隨微風飄蕩，臉上猶有汗珠。整晚上，她是最累的。

　　“哎，”楚陽有了個想法，上前詢問安縣令:“咱們縣陰月出生的適齡女孩，都盯好了?”

　　“都盯著的呢。”

　　“沒有異樣?”

　　“沒有啊！”

　　“那就真的不該呀！”楚陽和虎寒山也真是抓瞎了，難道判斷錯了?

　　“等會。”說話的是安幼興，他欲言又止。

　　“怎麽了?安大人?”

　　“肖大人，你閨女——我記得也是陰月的?”安幼興問肖揚。

　　“你說蓉兒啊，嗨，我先也想過，但她是正月出生的啊，已經三十，老姑娘啦。”肖揚笑著解釋完，看楚陽繃起臉沒說話，心裡發起毛來:“怎麽了，林大人?”

　　“她現在在哪兒?”

　　“她，她前幾天聽說鄰縣長樂南貨店來了一批新的胭脂水粉，裡邊有畫眉的石黛，她帶著丫鬟去了，說要趕著在三嵕廟會前畫個好看的眉——”

　　說著肖揚看向楚陽，楚陽知道這文藝女孩是喜歡煞了那句“吹不散眉彎”，心頭一沉，說不出話。

　　“林大人，你說話呀，哎，你說的是有危險的是屬蛇的呀！”肖揚也徹底慌了。

　　楚陽深吸一口氣:“她往哪邊走的?”

　　肖揚整個人已站不穩，他指著窗外一個方向，顫顫巍巍說不出話，張知秋等人忙上前攙扶著他坐下，楚陽這才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到了窗外一片遠山。

　　太華山。

　　時間回到前一晚，太華山腳下山道上，天色將晚，大雨將至。

　　小倩憂心忡忡地從車窗外收回手，坐下對對面的肖玉蓉言道:“小姐啊，馬上要下雨了，山道路滑，咱們可不敢走夜路！”

　　“那怎麽辦?”肖玉蓉新畫了眉，眉峰細長，彎似柳葉。

　　“咱們找個地方避避雨再說吧！”

　　“好！”

　　車夫得令，甩動長鞭，馬匹長嘶，車輪轔轔。

　　馬車沿著山道奔馳，天色昏黃，雷聲隱隱，雨絲如線。

　　轉過一個山道，前方似有宅院，兩個大大的紅色燈籠在雨霧中若隱若現。

　　車夫正疑惑自語:“奇怪，啥時候這條道上新起宅子了?”

　　身後小倩伸出頭來囑咐車夫:“快點，師傅，小姐說了，咱們去那家宅院去避避雨！”

　　“好嘞，駕！”

　　馬車加速向前駛去。如果楚陽等人在側，就會發現，此處離他們先前穿越而來的小溪，僅半山之隔。

　　馬車在不知不覺中衝過了雨霧，進入到團霧中，眼前只有霧氣，不見雨水。

　　車夫還奇怪:“雨啥時候停了?”

　　更奇怪的是，走了那麽久，那兩顆大燈籠還似近實遠，好像距離一點都沒改變。

　　團霧中，馬兒漸漸停步，不管車夫怎麽鞭打，就是不走了，還隱隱向後退，車夫又急又怒，卻也無能為力，隻一味亂罵。

　　“怎麽回事啊?”小倩探頭出車窗。

　　“馬不走了！”不但不走，還開始噴響鼻，尥蹶子。

　　“別急，”另一側車窗，肖玉蓉也探出頭來:“你要不喂它吃點東西。”

　　“它不吃啊！”

　　“不是這麽喂的。”

　　一把聲音突兀地響起，一條蓑衣人影隨白霧不知不覺地出現在車夫身邊。蒼白的手接過車夫手中苜蓿，輕柔塞到馬兒口邊，另一手輕撫起馬鬃，呢喃道:“乖，乖馬兒吃草，吃飽飽。”

　　豎瞳雙目似有魔力，苜蓿進入馬嘴，被機械地咀嚼，吞咽。焦躁噴鼻的馬兒不再尥蹶子，但兩眼發直，呆呆的一動不動。

　　然後直挺挺地倒向一邊，軟倒在地。

　　應該著急的車夫那邊，並沒有反應。

　　他同樣兩眼發直，僵僵地站在一旁，嘴還張著。

　　然後直挺挺地倒向一邊，軟倒在地。

　　豎瞳人順手接過馬鞭，走到馬車邊，抬手說道:“小姐請下車。”

　　肖玉蓉也跟那車夫一樣，兩眼直直地，手搭在豎瞳人手上，款款走下了車。

　　她身後忽傳來小倩惶急的呼喚:“小姐！……”她本也在霧中迷魂，雙眼發直，但不知怎地雙眼又恢復了清明。

　　豎瞳人有些驚詫:“喲，你倒出奇。”

　　只見她指甲暴漲，尖利如刀，隨手一劃，小倩頸間飛出鮮血，她緊緊捂住自己脖子，發出雞仔一樣短促無力的一聲慘呼，眼裡神采漸漸黯了下去。

　　“唔，還是不要浪費。”豎瞳人伸手一招，一道長長的血箭自小倩頸間傷口飛出，徑入豎瞳人口中。小倩裸露在外的肌膚，肉眼可見的變得慘白。

　　小臂上一根金黃色的貓毛頓時格外顯眼。

　　“這是……”豎瞳人也看到了，心中一動，正要過去查看，卻見右手搭在自己手上的肖玉蓉雖仍木木站在原地，雙眼淚水已如珠灑落。

　　情感衝擊之烈，幾欲擺脫豎瞳人的控制。

　　“呵，”豎瞳人不由一笑:“有什麽好哭的呢，世間苦楚，早些離開早些解脫。”

　　“再說，她只是先你一步罷了。”

　　不知不覺間，那兩隻大紅燈籠竟已近在眼前。

　　腥風撲面。

　　夜色如墨，雷雨已停，長街上卻仍帶著一股雨水的腥氣，蓑衣人快步走向縣衙後門，青石板上一串噠噠腳步聲，為安靜的暗夜平添一份寂寥。

　　腳步聲停了，後門處站著一名青年道士，手裡提著一盞紅燈籠，腰間系著一把古意盎然的青銅劍。

　　他身後，一隻狸貓靜靜蹲坐在圍牆上，毛色金黃。蓑衣人看到它，輕“啊”了一聲。

　　楚陽靜靜地看著她，輕聲說道:“回來啦，安夫人?”

　　“或者叫你，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