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趙高洋,年方十七歲,此時正一身白袍,懷抱狸貓,坐在白虎皮椅上,饒有興致地看著安幼興楚陽等人介紹相關情況。
此貓非彼貓,而是一隻白色波斯貓,與臀下的白虎皮椅一樣,都是三皇子隨行攜帶的“行李”。
同樣的白虎皮椅他一共帶了三張,確保他走到哪裡,都可以坐出熟悉的感覺。
熟悉是好的,是安全的。
但太熟悉,又未免無聊,需要新鮮的刺激。
所以當他聽到楚陽說,太華山有妖蟒巨蛇盤踞,預備趁祭典之時引誘殺蛇的時候,他來了興趣。
“身為緝妖司本地駐守青牌,我當然是希望能借慶典之機,引出肥遺,將之一舉擒殺,既獻祭三嵕神,又為本地去一大害。”
說著,楚陽擎出那枚妖蟒鱗片,引發眾人一陣驚呼。
“這是新近取得的肥遺鱗片,請諸位觀看。”
說著,楚陽將鱗片傳給身邊的緝妖司黃牌燕無忌。
“以鱗片妖氣,可知這傳說中的妖蟒如今最多通靈巔峰,未至化形。”
燕無忌神識一探,便確定鱗片妖氣確實只有通靈階,他點點頭,正欲將鱗片傳給下一人,三皇子已不耐煩,走下座位,接過鱗片觀看把玩,眼中異彩連連。
“通靈實力,就算加上那隻剛剛化形的獐子精,我們在場諸人,也有一戰之力!”楚陽抱拳作揖道:“林陽謹代表郭東縣闔縣父老鄉親,請各位大人體諒蛇口威脅,如劍在喉,水深火熱!救救百姓吧!”
“救救百姓吧!”
“求各位大人救救我郭東縣!”
張知秋、鍾素秋、肖揚等紛紛出言,尤其肖揚,平實講述自己經歷的喪女之痛,讓眾人嗟歎不已,又紛紛看向同樣經歷了喪妻之痛的安幼興。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裡,堂堂縣令的妻子竟是吸血妖精假扮,傳到哪裡都是聳人聽聞的奇談。來賓雖都是官場中人,卻也不能免俗,區區半天時間就已盡數知曉。但感慨之余,想到每晚的枕邊人或在磨牙吮血,同樣心驚膽戰,與有懼焉。
只是感慨歸感慨,馮道遠作為上級主官,考慮的事情更多,他與同樣自省城趕來的黃牌燕無忌對視一眼,清清嗓子,出言反對道:
“安大人,林大人,我們理解你們的一片苦心,但茲事體大,我們人手並不十分充足,還是多做調查為好——”
燕無忌也說:“這妖蟒鱗片固然是通靈階,但我並不能確定這是何時取得的,萬一這妖蟒在這段時間內取得突破,那可非同小可——”
楚陽連忙拍胸脯:“我敢擔保就是前日取得的!妖蟒每月吞吃一人內髒,迄今已有五人遇害,要是再拖延,恐怕才真的會出大事!……”
三皇子旁觀著幾人爭執,卻不多言,只看向自己側後方帷幕陰影裡一人,肥遺鱗片,此時卻是在此人手裡。
此人面白無須,卻是一位宮人(太監)。
說也奇怪,此前都沒人注意到此處有人,那宮人像是地底裡冒出來一樣,突然就出現在了帷幕之後。
那碗口大的鱗片在他掌心懸空停留,如車輪般靜靜轉動了一周,便聽得他微哼了一聲,也不動嘴唇,眾人偏偏就能聽到他出聲:
“脫離那孽畜之身體,不過半月,尚有血肉殘痕。”聲音忽男忽女,忽喜忽怒:“那孽畜確實還在通靈階。”
三皇子點頭道:“馮大伴兒既如此說,就沒錯了。”
眾人轟然議論聲中,那馮大伴兒又說話了,直接詢問楚陽:“你們確定,是吃了五個?”
“是的。”
“那就是了。肥遺六足而四翼,它要吃夠六個六陰之人的六腑,才能成就六足,成功化形。”
“六陰之人?”這稱謂連三皇子也不懂。
楚陽也不懂,但有黃牌燕將軍出來掉書袋:“陰年陰月陰日陰時陰地出生的陰人,是為六陰。”
“哦。”三皇子完全確認了當下局勢,覺得刺激足夠,又沒有威脅到安全,正是他最喜歡的“可控的危險”。
於是他清清嗓子,最終表態了:“我覺得林青牌說得有意思。”他聲調懶洋洋的:“為官一方,首重百姓安危。今有妖孽作亂,我等責無旁貸。”
“兩件事,合作一件事辦吧。馮大伴兒,你看如何?”
馮大伴兒此時又回到了帷幕後的陰影中,眼觀鼻鼻觀心,隻輕輕頷首,顯已同意皇子的意見。
至此,三皇子的意志,便是此間的最高意志,將不受阻礙地推行下去。
那位黃牌燕無忌還咳嗽了一聲,想要提醒,三皇子已皺眉不耐道:“燕大人,臨行前蘇大人特意請求我清理門戶,你怕不是忘了?”
燕無忌尷尬抱拳:“沒有,小將只是想說——請把最危險的任務交給小將,我們定要洗雪緝妖司之恥!是吧,林大人!”
這是何等迅速的變臉,楚陽都驚了,連忙跟燕無忌一起許諾請命,實則內心暗笑不已,識海中找虎寒山說話:
“成功了,不枉我這幾日的合計!”
原來這場匯報,本身便是楚陽與虎寒山商量決定的計劃。
楚陽一直苦於缺乏戰鬥手段和能力,難以完成誅殺妖蟒的任務。經過反覆思量和確認,知曉郭東縣除了自己和虎寒山,已無修真戰力。在太華山存在通靈巔峰的肥遺、化形階的蘇麗藻的情況下,己方絕無殺蟒除妖,回歸鏡外世界的可能。於是他跳出常規思維,試圖從外部引入新力量,來斬殺妖蟒。
郭東縣傳統祭祀三嵕廟的習俗,恰好為他提供了機會。
於是他借通報祭典方案的機會,向省城傳訊,極言前任方揚中死狀之慘,三嵕廟祭典安全之重要,終於得到省城緝妖司的回應。
只是他也沒想到,堂堂三皇子竟然也會紆尊前來郭東縣觀禮。
楚陽稍作了解,便知曉他身邊帶有高手護衛,尤以馮喜馮公公為首。
此人出自內廷,乃三皇子大伴當,時年五十八歲,已是築基中期的高手,莫說郭東縣,就是整個荊襄省,也是數一數二的存在。
聽到這個消息,楚陽便知道,斬殺妖蟒的希望,就要著落在他身上了。
於是楚陽又分析其性格,連夜設計,終於投三皇子所好,得到了他的出手承諾。
這就是楚陽想到的破局辦法,連番算計,殫精竭慮,總算看到成功的希望,怎不叫他心花怒放,想要跟虎寒山分享呢?
“哎,你怎麽不說話?”
楚陽回頭看向角落裡的虎寒山,卻見它正不耐煩地起身。
原來那三皇子的白色波斯貓竟不知何時溜到虎寒山身側,許是拜服虎哥的雄性荷爾蒙,繞著他喵喵叫個不休,見虎寒山沒有反應,還裝作不小心,倒退著將屁股懟了過來。
虎寒山大怒,須發俱張,爪牙都變作暗金色,比先前搏殺蘇麗藻時銳金色度都要更純,嚇得楚陽連忙奔過去,一把抱起虎寒山,說聲告罪,通通地跑了出去。
衙內眾人不知內情,隻覺好笑,旋又關注安縣令與燕無忌的討論,他們安排起祭典時,如何在確保民眾安全的前提下,引誘妖蟒出動,誅殺妖蟒的具體計劃。
只有帷幕下的馮喜看到暗金色爪牙時,眼皮跳了跳。
不過他沒說什麽,因他身前的三皇子又發話了:
“不用那麽麻煩,聽說過豔裳草嗎?”三皇子抿了一口茶,擼擼敗興而歸的白貓下巴:“又叫誘妖草,馮大伴兒,且取一株來,我不信妖蟒能忍住誘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