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門出唄。”奧勒巴斯冷淡地說。

　　翠絲確認著爺爺帶回來的通關文件和訂單，認真的在帳本上記錄下來。書寫完畢之後，才向桌邊彎下腰。那裡放著一個圓球形狀的機器，底座上往外延伸出來一個管道，透明的外殼讓人能清晰看到內部構造。中心是棱形柱狀的介質，周圍數個魔法術式承載板，從上面又各自以線性介質作為橋梁，將內部零件以特定的方式連接起來。翠絲單手扶在上面，稍微輸送了些星光。只見先是最靠近中心的術式板亮起來，接著棱形的核心就像被喚醒一樣，一閃一閃地向周圍傳遞起能量。當所有術式板都進入工作狀態後，圓球形狀的機器內部就開始被從核心裡湧出的煙霧一樣的物質填滿，隨著有規律的閃光，往外延伸的管道開始一陣一陣地噴出氣體。

　　“看來是沒問題……”翠絲點點頭，手離開那個圓球。裡面的光亮立刻開始變弱，煙霧也一點點地慢慢消失。

　　“嗨呀，要是推進器真給他們搗鼓壞了，可就心疼死我了。”巴魯特斯拍著腿，一手拉了拉脖子上的領結，好讓自己緊勒的脖子能放松一下。每次去騎士廳辦事，他都要正裝打扮上。據說，這是提高業務成功率的小技巧。“不過這次真是因禍得福嘛，沒有昨天那麽一出，危管根本不會輕易讓我拿回來啊。”

　　“畢竟這是埃勒產的，而且還不是那種明面上流通的量產品。”翠絲把桌上的帳本和文具都整理好，站起來一並抱進懷裡，“好了，我把這次的訂單和通關文裡面預付的錢都上帳了，接下來就是‘快而穩’的檢修了，到時候順便讓他們把推進器加上。啊，要是技術員不清楚怎麽操作的話，就只能爺爺您再親自上也行。”

　　“翠絲你現在連我親手管理老朋友的樂趣都要剝奪了嗎?”巴魯特斯抱起雙臂，少見地對孫女表示起不滿，“還有什麽技術員能比我更了解‘快而穩’?”

　　“名字好土～”綠插嘴道。

　　“哈哈，說起來我可能是第一次坐先生的篷車。”亞克塞爾這次沒動手，只是搶過綠的話頭哈哈笑著打岔。

　　“是篷車也是房車，這內部可是做了一點點小小的空間魔法。”巴魯特斯得意地眨眨眼，“進去看看嗎?”

　　“……”艾琉不說話，好奇的眼睛往花園邊上那個不太大的篷車上看去，大小也就能放下一張床的樣子。

　　“你們都進去都沒問題，甚至還有倉庫的空間。”老人興致勃勃地介紹起來，“雖然叫商隊，但我跑商很少成隊，都是一人一車，商品這東西，我是講究個精不是光去累積數量。哦當然，護衛一般都是另外坐著駝鹿跟著了。”

　　“那看來，我就是騎鹿跟著的那個了。”亞克塞爾攤攤手，接著強調了一句，“這姐妹兩朋友也是。”

　　“誒！”綠因為這話反應很大地猛然要跳起來，但被身邊的紅及時輕輕按住。

　　紅用平常一樣很冷靜很平常的聲音提醒道，“我們是不是該出門了?”

　　“哦對。我們要出門了啊，小奧。”亞克塞爾轉身朝向一直靠在客廳門口的奧勒巴斯。

　　只見少年幾乎沒舒展過的眉頭微微一動，鼻子哼了一聲，“你說第二次了……和我說得著嗎。”

　　“艾琉就交給你了。”亞克塞爾爽朗一笑。

　　“……”奧勒巴斯沉默了一會兒，終於說，“等你回來，人說不定就沒了。”

　　“是嗎。明明是未……”亞克塞爾沒能把話說完，少年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閃現到了他身前，並把什麽抵到了亞克塞爾的喉嚨上。

　　“——！”一旁的翠絲抱著帳本的手不由得緊了一下。她看到少年一隻手失去了人類手臂的模樣，白色鱗片纏繞的肢體盡頭，是一隻超過他腦袋大小的爪子。那鋒利的指甲把亞克塞爾對比下顯得纖細的脖子圍住。

　　“……”巴魯特斯一手扶著椅子背，看到這一幕，靜靜地將另一隻手伸開，把翠絲護在後面。

　　站在亞克塞爾身後的綠，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放在胸前的手中多了一把匕首，她盯著少年，滿眼躍躍欲試。而她身邊的紅，和平時一樣，用考量的眼神，看著亞克塞爾的背影。

　　“小奧！”這時會客廳裡響起女孩的喊聲，一向安靜的女孩不止何時從沙發上站起來，越過沙發背雙手抓住奧勒巴斯的手臂，“啊……”剛抓上那手，她就因為重心不穩，往後要倒下沙發。

　　“！”奧勒巴斯瞬間把抵在亞克塞爾身上的爪子收回來，眨眼間恢復正常的手一下扯住艾琉的手臂，在眾人的沉默中，他把艾琉按在沙發裡，然後自顧自地長舒一口氣。

　　“……”亞克塞爾看看眼前的少年，“我們真出去了。”

　　“……囉嗦。”奧勒巴斯簡短說完，又朝向翠絲，“還是你來吧。”接著看向巴魯特斯，“老頭看看有我活嗎?”

　　老人站直了身體，笑了笑說，“幫我乾點力氣活，整理倉庫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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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疼……”少年雙膝跪地，單手抱著整個身子被鮮血浸透的少女，另個手正決絕地用力插進向後仰起的脖子中間。哪怕是抱著必死的決心，身體還是因為那一股撕裂全身的痛感不止地發抖。“呃啊……”他閉上眼，逼自己只是專注在探向自己生命核心的手裡。

　　(就差一點……)

　　他蒼白的嘴唇裡已經發不出一點聲音，那隻插進脖子的手在黑色的裂縫中接觸到了他的“源頭”。

　　毫不猶豫地，又極其艱難地，那隻手用力抓住接著甩出來，在空中濺出一道金色的痕跡。一顆黑色當中摻雜了無數光點的石頭出現在他手中。他脖子上那黑色的裂縫沒有消失，大開著，往外靜靜地淌出金色的液體。

　　(糟了……可能要死了)

　　他隻覺得全身的力氣開始被抽離，連抬手都變得困難起來。

　　(不快點完成的話……)

　　正當他將手放向腿上的少女頭頂時，一度失去聽力的耳朵裡似是響起了轟鳴聲。他條件反射一般地抬起臉，力量消退下模糊的視野裡，出現了一個什麽耀眼的東西。

　　(……在動?！)

　　他已然沒有慌張的余力，只能祈禱正在做的事能立刻成功，黑色棱形的石頭被他死死按在少女額頭，和皮膚接觸的地方緩緩地裂開一個口子，從中漏出微弱的光，不一會兒出現了一個如同少年脖子上那樣的裂縫。而正在上方的石頭，從內部突然抽出金色的絲線，如同試探，連接上了少女額頭上那裂縫發出的光。

　　“——！”突然有一種奇特的鳴叫聲，從少年的頭頂傳來，像是鳥聲，又像是獸聲。他沒辦法抬頭，他不能再浪費時間了。

　　就在他感覺到有一股涼涼的觸感從耳垂上傳來的時候，“嗡！！！”巨大的能量隨著聲音一並襲來，他被卷入其中，逐漸變白的視野裡，黑色石頭確實的消失在少女額頭上。

　　(成功了嗎……?)

　　意識在融化， 他卻止不住恐懼，也許是求生心，也許是求她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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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過了多久，奧勒巴斯明白了自己沒死。因為他發現自己在做夢，假設真的死去，就不會有夢。如果不是夢裡，那他就不會以人的樣子走在異鄉的森林裡。

　　誰知道呢，也許這才是現實?

　　他搖搖頭，沿著“夢裡”的森林不停往前走，路過潺潺小溪，路過迷霧沼澤。直到他突然聽到轟鳴聲。

　　抬頭看去，森林中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了一座塔樓，那聲音無疑是塔樓上的鍾聲。

　　“——！”不知道從哪裡傳來鳥和獸混雜在一起的鳴叫。從塔樓旁邊，出現了一個耀眼的光團。

　　奧勒巴斯用力揉揉眼，依然看不清那光團的具體樣子，哪怕它正一步一步地靠近過來。

　　“小奧?”光團發出熟悉的女孩的聲音。接著好像是低下頭……

　　“哇啊！！”猛地睜開眼，奧勒巴斯看到了那雙好奇的眼睛，他驚得往後猛靠一下，發現自己居然正睡在沙發上。

　　“抱歉抱歉，沒注意就讓你把所有庫存都幫我整理了一遍。”旁邊的老人搓搓手笑道，“我就有機會就想整理一下。”

　　“……沒事，是我這幾天沒睡好……”奧勒巴斯坐起身，把探頭探腦的艾琉擋在一邊，“不是因為累的。”

　　“那就好那就好。”巴魯特斯說著，招呼艾琉過去，“咱們也準備吃飯吧。”

　　奧勒巴斯看著跑到巴魯特斯身邊的艾琉，無聲地站起來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