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琉從少年身後探出頭來,樓下傳出噔噔的聲響之後,從樓梯方向的陰影裡走出來一個人。
“保鏢先生……?”她說著,不由得往前探身打算走過去,卻被攔在身前的少年用一隻手按了回去。
“雖然不知道你是哪位,”亞克賽爾看了看眼前這個穿著鬥篷的年輕人,又看了看他身後的艾琉,確認了女孩沒事,他繼續說,“你身後的這個孩子,是我的同伴。”
“哦?”這個看起來也就十幾歲的男孩,說話帶著傲氣,“是那種有危險的時候就丟在玩具箱裡不管的那種同伴?”
“玩具箱?”亞克賽爾摸了摸腦袋,“什麽玩具箱?”說話間,他又默默確認了一下這個少年的星光,很奇特,那麽近的距離,控制得再好的人,再專業的戰鬥老手,也得有微弱的溢出。剛才在屋外感受不到他不覺得意外,這都已經站在跟前了,少年就仿佛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一樣,一點點“痕跡”都沒有,沒有星光的感覺。
“別和我裝傻充愣。”少年咬著牙說,“愚蠢的人類,我們可不是第一次被你們騙了。”
“小奧!那是意外……而且保鏢先生們每次都有拚命保護我……”女孩在他身後雙手抓住他攔著自己的手臂,提高聲音抗議道。
“哈?不是因為有好處?”少年側過臉朝向艾琉,“你可想好了,每次不都是差點出問題?”他說著惡狠狠地朝亞克賽爾瞪了一眼,“都是什麽豬!”
“……你們認識?”亞克賽爾問道。少年身上沒有星光,取而代之的是“龍息”。很奇妙,這和剛才在天空中突然消失的龍,是有什麽聯系嗎?
“當然認識,”少年盯著亞克賽爾,認真地回答,“我是她未婚夫。”
“等等……?”亞克賽爾睜大雙眼,這是什麽展開?“慢著慢著……有點突然啊……額,你們沒多大點吧?”他愣了愣接著說道,“不對啊,這孩子有未婚夫?她不是王族的……”
“呸,王族,人類也配有王族?”少年輕蔑地啐了一口,又罵了一句,“垃圾渣子還給自己弄個高貴的頭銜?”
“不是的!保鏢先生!”女孩抓著少年的手臂,幾乎要跳起來,用前所未有的音量大聲喊起來,“我沒同意!!”
“……額?”亞克賽爾看了看女孩,又看了看少年,用同情的語氣接了一句,“……沒事,你們還年輕……還都有機會……”
少年瞪了艾琉一眼,然後又看向亞克賽爾,“不用你管!”
“……雖然我還有很多問題,不過看來也不是一個個問的時候了。”亞克賽爾瞥眼看了看身後的破窗,“目前戰線算是一致的吧,那矮子就先拜托你了。”
話音剛落,從破窗外直衝進來一團巨大的火球,亞克賽爾轉身往地下用力一砸盾牌,從盾牌上迸發出大量的星光,一瞬間構築起來一個金色的氣泡,身後不遠處的兩個孩子也一起包裹在內。然而火球以驚人的動能撞在盾牌上,被化解開的部分打在眾人身後的牆上,伴隨著驚人的爆炸聲,二樓半邊屋子都消失了。
“唔……”艾琉蹲在地上,多虧少年雙手把她耳朵捂住,還施加了點什麽,不然她現在估計能被這響聲震暈了。
“……一會兒我們再好好談談吧。”亞克賽爾看著前方,但是對著身後的少年大聲說,“你就這麽帶她走了,王族還得有別的辦法煩你。”有人影朝這邊靠近過來,“而且,你要是能走的話,也不會停在這裡了吧。”亞克賽爾聚精凝神,金色的氣泡從他身上褪去,集中到後方兩人的身上。他自己舉起盾牌,用力朝前一推,溢出的星光像水滴一樣被甩在前方,又像被吸引一般重新聚集在盾牌上。亞克賽爾朝人影方向做好了戰鬥準備。
“誰知道呢。”少年從艾琉身邊站起來,摸了摸圍繞在兩人身邊的氣泡樣子的屏障,“……就這?”他不屑地用力錘了錘,結果氣泡隨著他的動作晃了晃,又恢復了原樣。“……好啊,我這是被關起來了?”反應過來的少年氣得漲紅了臉。
“小奧……別生氣!”身邊的艾琉抬頭安撫他,“這次也會沒事的……”
“你這次可真自信。”少年氣鼓鼓地對女孩說,“我不明顯比他們強?!”
聽著兩人有來有回的對話,亞克賽爾掂量了一下自己的星光,(維持他們兩個的屏障加戰鬥……應該沒問題),雖然從這一擊來看,是近年少見的強大對手,而且還有可能不止一個人,(剛才一直跟在我身後的那個人,不是火球的主人……能感覺到星光時大時小,不像是普通人。)但是亞克賽爾也不是什麽好欺負的軟柿子,他眼睛快速地掃了一圈,(不知道是哪個派系的人,要在沒有‘見證者’的情況下動手還是有點壓力……哦?),這一掃,他聽到了什麽鳥兒在叫,接著一股涼涼的味道隨著流動的空氣蔓延開來。
“鴿子啊……”亞克賽爾不禁感歎出聲,然後就看前方一抹綠影朝自己飛身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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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市中心,人流已經散得差不多了,街道上散落著各種東西,路邊一些攤販也因為沒來得及蓋上防禦魔法而被攪得一片狼藉。一些沒逃走的商人落寞地整理著自己的商品。廣場中央的拍賣展台上,兩個助手圍在從暈厥中醒過來的老人身邊,一人攙著一人扶著,往旁邊一個椅子走過去。
“謝謝。”名為巴魯特斯的老人坐進椅子裡,擺擺手,“完啦,今天算是黃咯。”
看兩人一副心神不寧的樣子,他苦笑道,“把東西收拾收拾,你們就回去吧,工錢還按說好的算。”
助手們聽完,都點點頭,一邊警惕地注意著周圍生怕又出什麽亂子,一邊各自散開,老老實實地收拾起一塌糊塗的現場。
巴魯特斯雙手撐住膝蓋,歎了一口氣,轉頭看了看身後空了的籠子。“這可怎辦喲,那孩子脾氣可不好啊。”
“爺爺!!”突然他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循聲望去,一個穿著白色襯衣紅色長裙的麻花辮少女正朝他徑直跑來,不一會兒就衝到了老人身前,半蹲下去伸手握住他的雙手。“您沒事吧???有沒有哪裡不舒服??”少女抬頭熱切地看著他,聲線因為擔心而有些顫抖。她叫翠絲,是老人的孫女。
“別急別急,我沒事。”巴魯特斯拍了拍少女的手背安慰道,“這動靜也真大,你今天應該是在學校吧,怎麽就跑出來了。”
“這可是市中心!學校不就在後面兩條街那!爆炸聲一清二楚!”翠絲睜大圓圓的雙眼,激動地站了起來,從裙子褶袋裡掏出星卡片,熟練地揮動了一下然後遞給了老人,“您看!小鴿台剛播的新聞。”
巴魯特斯皺著眉,看到上面流動的是剛才人群散開時候的畫面,非常恰到好處的,沒有出現“龍”和“傭兵”。整體就是旁邊的一個居民樓上突然冒出火光,然後就是爆炸聲,接著人群就四散奔逃。
“騎士團已經趕往現場,從本台得到的情報推斷,可能是嚴重的星光泄露引起的爆炸,具體原因還在調查中。”畫面裡傳出無感情的播報聲,“請各位市民不要驚慌,並時刻注意生活生產時的星光安全。”
“……”老人沉默了片刻,把卡片遞回給翠絲,臉上擠出笑容說,“和老師請假了嗎?可不能逃課。”
“……爺爺……”少女雙手叉腰,“您真的沒事吧?”她雙眼掃過展台,目光落在打開的大籠子上,“……這是什麽‘商品’……?”說完她好像想到了什麽似的,驚訝地壓低聲音問,“爆炸和您沒關系吧?”
還沒等巴魯特斯回答,就聽從集市的好幾個路口方向傳來一陣喧鬧,一眾穿著不同顏色鎧甲的人出現在集市裡。毫無疑問,是三騎士團。
就看領頭的男人幾個手勢,騎士們分成了幾撥,走向不同的地方。男人則不慌不忙,轉身向展台走來。他背很直,腳底也很穩,走起路來腰上懸著的鞭子打在腿上的鎧甲上,發出粗鈍的響聲。
“您就是好而奇商隊的隊長?”稍長的黑褐色頭髮扎了一個小低馬尾,男人表情冷漠地看向面前的白發商人,目光銳利,“我是獅針的多特·亞米亞。”他停頓了一下,轉而看向展台,接著又說,“看來我們得先從‘危險品’的去向開始聊了。”男人伸手摸摸腰間的鞭子,“或許換個地方?”
“我們是受害者。”站在一旁的翠絲上前一步,打斷了男人的話,“騎士大人應該先詢問我們的損失情況,而且我們沒有理由和您去哪裡。”她眼睛不由往男人的腰間瞄過去,心裡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樂園’今天沒有假吧。”男人瞥了少女一眼,看了看她襯衣胸前的校徽,打開的書上一顆六芒星。他冷冷地說:“學生小姐,這是公務。”
“小孩子別插嘴!”身後的老人站起來呵斥一聲,翠絲一驚,回頭看去,只見她爺爺向前探身, 把兩個手握起來放在身前,瞬間露出滿面笑容,諂媚中帶有一點狡猾,“當然當然。當然有很多應該和騎士大人報告的細節。”接著又對翠絲用嚴厲地語氣叮囑道,“既然請假回來幫忙了,就好好收拾,回頭把帳給人結了。對了,收拾完記得把篷車鎖上。”說完他又對騎士哈腰說,“那麽我們……?”
“回騎士廳。”男人說著,揮手叫來一個騎士,低聲說了什麽之後,對老人做了個請的手勢。
“好好……”巴魯特斯一邊微笑一邊點頭,隨著男人走向了集市外面。
“唉……”翠絲看著兩人遠去的背影,重重地歎了口氣。她搬起剛才老人坐過的椅子,往篷車走去,嘴裡嘟嘟囔囔著,“我可真是學不來爺爺那商人模樣……”這麽說完,她又搖搖頭,“這可不行,我不加油的獨當一面的話……”
“請問,這是你們家的東西嗎?”一個清冷的女聲從展台側面飄過來,翠絲轉頭看,一個深黃色短發的美女正向著展台張望。她手裡舉著一個可愛的獨角獸毛絨玩具,玩具脖子的地方綁著一個銀色的吊牌。“掉在那邊路上。看起來星光鎖還沒開,吊牌拽不下來。”美女眨了眨淡藍色的眼睛,臉上沒有什麽表情,“我就,一家家商販問過來了。”
翠絲放下抱著的椅子,走到女人身邊,接過玩偶看了看。“啊,是的,是我們家的商品。”她說完,疑惑地抬起頭看向對方,“為了這麽個玩偶?”
“哦,沒有別的意思。”女人伸手從身上的腰包裡掏出幾個銀幣,“我很喜歡獨角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