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畫大餅

　　見黃門喊住自己，齊王司馬冏是很不解的:

　　“孤才出來，太子為何又將孤喊回去?”

　　小黃門作了個請的手勢，也不回答。

　　齊王司馬冏見黃門不回答原因，心中固然疑惑，還是走下馬來，再次走進太子府。

　　再次進入府中，還沒坐下，齊王司馬冏就遠遠地喊:

　　“不知太子又差人喊臣，所為何事?”

　　司馬遹將司馬冏請到廳堂中，又讓黃門出去等候。掃視了一番四周，這才將門緊緊關上。

　　接著，就在齊王司馬冏疑惑之中，司馬遹“撲通”一聲就直接跪在地上，小聲抽泣:

　　“還請王叔救救孤！”

　　齊王司馬冏見狀，趕緊將司馬遹扶起來，問:

　　“太子有事直說，臣定當赴湯蹈火。”

　　司馬遹急忙回答道:“既然王叔如此坦誠，那孤就直說了。”

　　於是，司馬遹將自己想要殺掉妖後賈南風，清除後黨的想法直接說了出來。

　　聽罷，齊王司馬冏沉默了。

　　雖然他知道殺掉妖後賈南風一黨對自己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不過，他也深知此事並非易事。

　　幾年前，太傅楊駿、汝南王司馬亮和楚王司馬瑋皆敗於妖後賈南風之手，更何況自己呢?

　　再者，經過幾年的經營，朝廷內外與各地官吏、駐軍，幾乎都是賈南風的黨羽。

　　如果未能在外軍進京前將賈南風成功擊殺，恐怕自己將會死無葬身之地。

　　司馬遹見齊王司馬冏沉默，於是便問:

　　“莫非王叔也不願助我一臂之力?”

　　齊王司馬冏毫不遲疑，連忙表態:

　　“太子莫要怪罪臣才是，實在是……皇后之勢太重，如若無萬全之策，太子還是不要輕舉妄動才是。”

　　聽見這番話，司馬遹徹底無語了。

　　你們司馬家的男人都是慫蛋嗎?

　　一個皇后而已，論才能比不上外戚，論軍權比不上各地藩王，就頂了個皇后的帽子，大晉朝廷內外竟然無一人敢與賈南風一較高下的。

　　想起曾經的太傅楊駿，可以說是外戚中實力較為強的一派，而且還是老皇帝司馬炎欽定的托孤大臣。

　　硬件條件都這麽好了，結果在與賈南風的較量中，最終還是被賈南風設計除掉了。

　　“王叔以為我大晉如今真是風調雨順，百姓安居樂業了嗎?”

　　“王叔真以為自皇爺爺開創我大晉王朝開始，全國上下就徹底平息戰戈了?”

　　齊王司馬冏搖搖頭，自己也不是傻瓜，如今整個朝廷都是搖搖欲墜的狀態。不知哪天就會徹底崩塌，眾人就會屍骨無存。

　　司馬遹又說:“既然王叔都明白，為何不願意助我一臂之力?待孤這次將妖後賈南風一乾黨羽誅殺殆盡，孤一定奏請父皇，特設王叔為三公，就算立為皇太弟又如何?只要能將賈南風乾掉，還我大晉百姓一片朗朗乾坤，皇位將會傳給王叔的。”

　　說著，司馬遹便扭頭看向司馬冏。

　　為了給齊王司馬冏畫大餅，司馬遹開出了三公、皇太弟的職位，不可謂沒有誘惑力。

　　事實正是如此，齊王司馬冏聽見“皇太弟”的許諾時，眼睛都亮了。

　　同時，齊王司馬冏也沒有被忽悠到，心中還在盤算。

　　見他還在思索猶豫，司馬遹決定再加一把火，先挑撥齊王與趙王、成都王的關系。

　　趙王的狼子野心，眾人皆知，都能看出來。

　　至於成都王司馬穎，既然司馬遹已經知道他也是八王之亂中的一員，現在自然是不能放過他。即使他在司馬遹面前是多麽的諂媚，司馬遹還是決定棄之不用。

　　司馬冏突然開口問:

　　“如此重要之事，太子說與臣聽，就不怕臣也是後黨之人?”

　　司馬遹解釋道:

　　“孤是信任王叔的。趙王已經投靠妖後，孤也是知道的。王叔與趙王素來不和，且看不慣趙王那副小人嘴臉。”

　　齊王司馬冏哈哈大笑起來。

　　其實，在司馬遹看來，幾人關系遠沒有那麽簡單。

　　不論怎樣，齊王司馬冏是不是賈南風一黨，對司馬遹的影響都不大。

　　司馬遹現在只有一個想法——

　　趁著京城大亂，趕緊逃離。

　　讓司馬遹沒有想到的是，日後直接證明了，齊王司馬冏果然不是賈南風一派。

　　“如果孤說，王叔是我司馬氏最有才華之人，王叔又會怎麽想?且在孤看來，這帝位本來就該讓與王叔。父皇癡傻，侄兒素來無治國理政之才，倒不如直接將皇位轉至王叔一系。”

　　司馬冏直接問:

　　“太子舍得嗎?皇兄又如何舍得?”

　　司馬遹見齊王司馬冏還是有點不相信，補充道:

　　“侄兒的誠心，王叔過幾日便會知曉。且待王叔看侄兒如何誅殺妖後。”

　　司馬冏笑笑不說話。

　　且不論邊軍、州郡兵，就連京城和宮城之內的禁軍、外軍大部分都是由他們幾個藩王所掌握，司馬遹只是一介少年，如何取得兵權?

　　如果沒有兵權，司馬遹一人又該如何闖進宮中，殺掉妖後賈南風?

　　司馬遹繼續說:

　　“計劃怎樣，王叔且等著。再者，難道王叔就甘願讓趙王那個半截身體入土之人贏得勝利?如若趙王真的在諸王紛爭中取勝，登臨大位，到那時，王叔又該如何自處?到那時，趙王會饒過王叔嗎?”

　　這番話徹底點醒了齊王司馬冏。

　　他平日就喜捉弄趙王司馬倫，甚至於還動手打過。也正是因為自己的封地是齊國，財賦眾多，這才讓賈南風忌憚自己，從不敢下死手， 也沒有尋到自己的差錯。

　　如若真的等到賈南風廢黜太子、趙王權力進一步鞏固，恐怕到那時，賈、趙二人都不會放過自己。

　　太子之後，二人就該對自己動手了。

　　想到這裡，齊王司馬冏最終決定:與太子司馬遹聯手，先除掉賈南風，再弄死趙王倫。

　　隨後，便會尋找機會讓太子“失蹤”。

　　到那時，自己將會是真正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區區一個傻子皇帝，對自己也毫無威脅了。

　　見齊王司馬冏已經決定了，司馬遹連忙握住司馬冏的手，一臉喜悅地說:

　　“既有王叔相助，何愁大事不成?侄兒且在這裡立下誓言:孤將徹底鏟除妖後，還我司馬氏一個清明天下！如此，方對得起故去的宣皇帝！”

　　隨後，司馬遹便讓齊王司馬冏先行回府，準備好人馬，待過幾日與他裡應外合，鏟除妖後一黨。

　　“臣領命！”

　　說罷，齊王司馬冏便起身告辭，往不遠處的府邸走去。

　　站在大門口，陣陣冷風吹來，讓司馬遹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他現在雖然與齊王司馬冏結成了暫時的聯盟，也不指望齊王真的出兵幫助自己。

　　而他，也從來不準備誅殺妖後。

　　天，已經微微亮。司馬遹走進府邸，來到自己的房間，頭也不抬，直接躺在榻上，沉沉地睡去。

　　歷史，從來不依照個人意願所改變。

　　每個人能做的，也就只是加快或暫緩歷史大勢。

　　就是司馬遹這個穿越者，也大抵只能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