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馬亮而言，他走的每一步，都與老泰山，反覆斟酌商議，為自己量身定製，同時能夠不貪心，又願意花大力氣。

　　下了血本，帶著誠意，才能做到。

　　比如這都經。

　　須知都經也是，道院五大正式道職之一，可相比院長和監院，要求卻低很多，起步秀才功名就能做，當然舉人功名也能做。

　　原本他只是六房協辦，地位僅次於主辦，之前賦稅銀舞弊案，得虧道門高層，只動到了六房主辦，對於這些空出來的位置。

　　準備按照順序，依次予以晉升補充，馬亮在老丈人幫助下，跳過主辦、都管，又跨過都講、都經，這兩個隱形台階。

　　一躍升至暫理監院。

　　明面上是一口氣連升三級，考慮到時間成本，實際上是連升五級，若不是此次機緣，又哪裡會容他辦成。

　　而原來的某位書辦，也上下打點活動，一下子連跨兩級，晉升成主辦，而其他另一位書辦，則頂了他的缺，晉升協辦。

　　這一回，大家都得到了提拔。

　　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舒明望向柳絮子，心頭有一股說不出來的厭惡，他為人正直有加，最討厭這些弄虛作假之輩，特別是還在道門，掄才大典上做手腳。

　　只是在來之前，汪洋與郭靜江，與他有了商議，此事只能雷聲大雨點小，不然捅翻出去，誰的臉色都不好看。

　　特別是他們三教弟子一派，如今剛接手白雲道院，就將代理院長，嚴查法辦處理掉，此事傳出去影響極為惡劣。

　　將來他們再想要，吞並其他道院，地方上反彈情緒會很強烈，說不定就會有反抗行動，如此一來就是得不償失。

　　不如就坡下驢，給對方一個台階，與人方便也是與己方便，柳絮子犯了這等事情，若不給出一個交代，卻是不能服眾。

　　當然汪洋和郭靜江，這對師兄弟非常有默契，誰都沒有告訴舒明，此次聚眾鬧事，正是兩人暗中策劃，既以此為由，打壓一下白雲四大家。

　　又以此事，拉攏一批中小家族，讓他們與四大家徹底決裂，畢竟與人共做一件好事，莫如同他私下一起乾件壞事，關系來得鐵。

　　那三個鬧事家族，能騙過一般落考生，卻瞞不過白雲四大家，他們如此行事，就代表著與四大家之三翻臉，徹底撕破面皮，就此變成仇寇。

　　最後還能給，不諳世事的舒明，好好上一課，同時也能體現出郭靜江能力，對這些鬧事之輩，可輕松安撫解決。

　　這真是一石三鳥。

　　至於柳絮子，那只能說抱歉，這種無關緊要的馬前卒，不過是誤中副車，是計劃環節中的附屬品，可以說他冤枉，也可以說他確實不冤。

　　誰讓他貪心呢?

　　舒明走到柳絮子面前，神色淡淡，

　　“現在外面對於你那曾孫，中了童生一事，非常不服氣，都在以此為借口，質疑道院閱卷公平，這事是你經手辦理，你說眼下如何是好?”

　　“至於錄取名單裡，其他四人都出自本地，千年的世家大族，除去案首不談，作出了道詩，也沒有人不服。”

　　“可剩下那三個人，你可有做得公平公正?”

　　舒明說話很慢，可每一句話都如一道鐵錘，猛然敲擊在柳絮子心頭上，他並非心志堅毅之人，對此情形也是從未經歷過。

　　在他原本心裡所想，郭族賣了道院，才導致錄取名額減少，竟然有子弟能夠得中，必然是風口之上，會引起眾人口誅筆伐。

　　正好替自己消災擋難。先前他已派人放出風聲，想將郭族惡行，通報全道院，只是不知何故，此事竟被有心人察覺，硬是故意壓了下來。

　　消息不僅沒有傳出，他派出去幾個院裡仆役，還都莫名其妙死了，他知道有黑手在故意干涉，只是他能力有限，一時半會兒，也找不到真凶。

　　卻不承想，最終搬起石頭砸自己腳，郭族的消息沒能放出去，道詩可是天道認可，所以沒有任何人，想著去質疑郭嘉。

　　反倒是一口咬住，他那曾孫丁真不放，還連帶捎上了，其他三大家族子弟，他在道院深耕多年，早就看出那帶頭三人，是誰家子侄。

　　已將這三人在他心中，納入懲罰黑名單，只是他還未來得及處理，三教弟子一派，就如此快找上門來，一張紫色卷軸。

　　就奪了他代理院長之位。

　　對方隨口幾句話，就將他牢牢鎖死，好比被閻王捏著生死簿，說不得將來，就會被院志釘在恥辱柱上，數萬年內遭人唾罵。

　　永世不得翻身。

　　因此，他隻得支支吾吾道，

　　“錄取世家子弟，一來是往屆慣例，道院統治地方，每年賦稅任務繁重，想要收齊上繳，大頭都得依賴這些世家。”

　　“因此讓他們族人，中得一些功名， 也算是投桃報李，二來誠實地講，念經科考一途，所耗時間、銀兩靡費，也不是一般家庭能夠出得起。”

　　“世家子弟則不然，自幼便有名師教導，比如郭院長所出身的郭族，族內不僅辦有私塾，還聘請名師來啟蒙，據我所知，現在主事之人。”

　　“正是一女秀才，我沒記錯的話，名諱郭茹芸。”

　　郭靜江見柳絮子，突然提到自己，對方所言也是不假，就接話道，

　　“丁真人所言極是，現實情況確實如此。”

　　舒明從未下過三清山，所以對地方情況，向來知之甚少，此刻聽得明白，又得師侄作證，心裡已有了自己想法。

　　柳絮子見將眾人說服，心頭不由一喜，如此正好解決了一個麻煩，因此連忙補刀。

　　“所以郭族才培養出了案首，竟能夠做出道詩，這也在側面說明了，世家弟子們在科道一途的真正實力，他們畢竟擁有更多資源。”

　　說到這裡，他卻是停了話匣子，這番話說得看似在理，卻有一個小小漏洞，就是郭嘉從未在郭族學堂念經，他的成就與郭茹芸無關。

　　只是他卻故意引導，好給自己澄清，為了怕眾人細想，他又連忙轉移話題，

　　“至於我那曾孫，雖然常年流連於青樓畫舫，但其實外人卻是不知，他為人好學上進，只是自小喪父，被他娘親溺愛。”

　　“才有了一些荒唐舉動。可這些年來，我對他的教導，可從來沒有落下，因此取得童生，其實也是理所應當。”

　　柳絮子這話一出。

　　在場聽眾，皆是啞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