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怎麽個逐次推進?”潘興問道。
“利用好這一次與噶爾丹媾和的機會。”項紹寬很有把握地說道,“噶爾丹經過熱河之敗,元氣大傷,對喀爾喀蒙古的控制力大大下降,而且,我們肯定要推動他回西域,從策妄阿拉布坦手裡奪回準噶爾的控制權,他也不會眷戀科布多的土地。所以,喀爾喀蒙古的土地終究要回到蒙古各部手裡。我們可以趁機讓蒙古各部向北遷徙,分佔喀爾喀各處,而漠南蒙古就逐漸內化,設官建省,成為漢地,就算是當地的蒙古百姓,也要讓他們學習漢人百姓的生活方式。”
“哦哦,這個計劃聽起來不錯。”潘興又問道,“那怎麽繼續收復捕魚兒海的領土呢?”
“等漠南完全內化了,喀爾喀蒙古的人口也繁衍生息,我們就一步步向北殖民,擠走羅刹國的勢力。”項紹寬繼續解釋道,“如今尼布楚已經在我們的掌握之中,等捕魚兒海再到手,整個鮮卑利亞屬於誰,都可以爭一爭。”
“靠!”潘興嚇了一跳,“你的胃口這麽大啊。”
“很大嗎?就算實現了,也還沒達到大元的規模吧。”
“……好吧。”潘興覺得項紹寬的邏輯無懈可擊,只能同意。
既然項紹寬不同意,潘興也不再堅持,出兵色楞金斯克的動議就擱置了下來。
議和的使團按期出發,預計半個月之後就能與噶爾丹會面。之前俘獲的西域士兵,總共有六千多人,其中有大約三百五十人不願再回噶爾丹身邊,被單獨編成一個佐領,安排在北城居住。剩余約六千人,給還俘獲的戰馬和部分武器,由蒙古綠旗的軍官率領,帶上十五天的口糧,從熱河直接向張家口行軍,與噶爾丹會合。
談判過程非常順利,噶爾丹完全沒有想到大明真的兌現了所有的承諾,交還了六千軍隊,還再次贈送了一批日用物品和糧食。噶爾丹因此感激異常,提出要到京城覲見大明皇帝。
洪誠丘告訴噶爾丹,大明皇帝不在京城,所以暫時不必前去。如果噶爾丹真心想要覲見大明皇帝,可以在奪回準噶爾之後正式帶著使團進京朝貢。
噶爾丹顯然有些遺憾,但也覺得確實要以奪回準噶爾為首要任務。不過,又提出了一個要求——和親。
噶爾丹共有二子二女,其中長子長女是正妻阿努所生,次子次女為側室所生。長子叫作塞卜騰巴爾珠爾,今年十五歲。噶爾丹希望為這個兒子迎娶一位大明公主,兩家結成聯姻,以增強信任,共同對付策妄阿拉布坦。
這個要求不但讓洪誠丘撓頭,王鼎也感到為難。一方面大明剛剛複興,皇帝膝下雖有好幾個女兒,但都還未成年,年紀最大的朱紫薇只有十四歲。讓一個十四歲的姑娘出塞和親,好像確實有點說不過去。另一方面,噶爾丹現在元氣大傷,和策妄阿拉布坦對敵勝負難料,而且很可能處於劣勢,如果把公主嫁給塞卜騰巴爾珠爾,豈不是把這位公主往火坑裡送。
但噶爾丹是一代梟雄,若是不答應他,也不保證他會不會翻臉。就算不翻臉,來個陽奉陰違,繼續勾結羅刹國窺視漠南,對於大明來說,這次外交努力就失敗了。
兩人與柯良等人商議了一番,決定提出一個反建議,來試探一下噶爾丹的誠意和底線——接受噶爾丹和親的要求,同意為塞卜騰巴爾珠爾選配一位公主,但條件是噶爾丹派遣重臣和塞卜騰巴爾珠爾一起前往京城,正式向皇帝提親。並且,由於公主年幼,需在京城再住上兩年方可成親,成親之後也必須繼續住在京城,直到公主年滿二十才能出塞回到準噶爾汗國。
這次輪到噶爾丹犯難了。與大明和親的好處不必多說,大明方面的要求也合情合理,但要把兒子送去京城好幾年,心裡自然是大為不安。
不過,噶爾丹的妻子阿努似乎是個很有頭腦的人,不但勸噶爾丹送兒子進京,而且還提出將女兒鍾齊海也送往京城,要求選配大明勳貴之家結親。
皮球又踢回到大明一側,不過這次王鼎覺得沒有任何問題,對噶爾丹的這個女兒可以直接手下。這個姑娘在穿越者們的眼裡年紀尚小——雖然在噶爾丹自己眼裡已經是大姑娘了——今年剛滿十七歲,可以在京城生活,學習漢語,過兩年再說。
這樣一來,協議就非常愉快地達成了。噶爾丹在與柯良宰牲為盟之後,帶著大明交還的軍隊和贈送的物資,啟程返回科布多。噶爾丹的親信諾顏格隆帶著塞卜騰巴爾珠爾和鍾齊海,跟隨大明的使團返回京城。
事情暫時告一段落,洪誠丘還是覺得有些撓頭。畢竟朱紫薇是朱慈炤的女兒,就算是一般人家,你也不能越過父親將女兒許給他人,何況是皇家公主,若此事不能讓朱慈炤開心接受,恐怕又要鬧出糾紛來。
所以,這件事仍然有些棘手,估計一個人還不一定能搞定。軍機處一通商量,決定由薑承志和王鼎前往南京,將整個談判過程告訴皇帝朱慈炤,同時說服他接受這樁婚事。薑承志與皇帝關系最好,而王鼎最為能言善辯,這兩個人的組合再搞不定,那就沒人能搞定了。
項紹寬和樞密院則開始著手調整北邊的布防。早年間軍機處與察哈爾親王布爾尼曾有協議,一旦拿下尼布楚地區,就冊封他為尼布楚汗。但雅克薩戰役結束之後,布爾尼也順利佔領了尼布楚地區,雙方卻都沒有動作。軍機處是覺得噶爾丹威脅很大,和羅刹國的關系也還沒有梳理完成, 形勢尚不明朗,暫時還不能做出改變,布爾尼則是不舍得離開察哈爾故地,所以也沒有催促軍機處。現在噶爾丹的威脅徹底解除了,羅刹國方面與大明的關系也有所改善,此事似乎應該及早辦理。
項紹寬和洪誠丘考慮了布爾尼的實際情況——此人已經三十七歲了,有好幾個妻妾,卻沒有一兒半女,很可能是不能生育,所以他的弟弟羅卜藏就是他唯一的繼承人——決定正式冊封布爾尼為尼布楚汗,來京賜第居住,羅卜藏為台吉,移駐尼布楚,察哈爾部眾大部分隨羅卜藏遷移,少部分在熱河以北地區牧屯,名義上是布爾尼的部眾,實際上由樞密院和布爾尼共同指定的都統管理。原義州附近的察哈爾領地劃歸義州,成為樞密院關外轄地的一部分。
按理說,這樣的安排正常人是不會接受的,但恰好布爾尼不正常——沒有子嗣。對於布爾尼來說,如果汗位不能傳給兒子,那麽在京城享受余生就是更好的選擇。而羅卜藏獲得台吉之位後,也不想在哥哥身邊受到限制,雖然尼布楚遠在漠北,但地域廣袤水草豐美,而且還有羅刹國的舊城可以屯駐,也不失為一個不錯的選擇。
土謝圖汗察琿多爾濟等蒙古各部領袖,都重新接受朝廷冊封,或者重回漠北,收回噶爾丹侵佔的土地,或者接受朝廷內化的要求,與屯墾兵團混居,農牧合作。
另外,野戰軍常山鎮的駐防區域再度向東遷移,到達沈陽府城附近,在沈陽以北和以東幾百裡的范圍內形成一個半月形的防區。畢竟,威脅不僅僅來自漠北,也可能來自東面的八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