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著朱慈炤回到杭州,毛淵明總算心頭一塊石頭落了地。一路上,朱慈炤幾次含蓄地問毛淵明那句“有明之無善政,自皇帝罷丞相始也”到底是什麽意思,毛淵明隻管用好話搪塞,告訴朱慈炤要當好大明皇帝,廣致賢臣必不可少。
等見到了許緯辰和常鎮業,把事情的經過一說,大家都對結果很滿意,馬上安排官船,請署理國子監葛世振到余姚迎接黃宗羲一行。
許緯辰告訴毛淵明,擁立朱慈炤登基的日子已經由禮部選定,定在四月初一,格裡高利歷1675年4月25日,留給準備工作的時間只剩下一個月了。
毛淵明想了想有關朱慈炤登基的事情,覺得差不多都周全了,又問道:“你們上次說的,設立央行的事情,怎麽樣了?”
“已經開張了,正式的名稱叫作’大明儲備銀行’。庫房和官署暫時選在織造府,營業所設在鎮海樓附近的鬧市區,從本地錢莊挖了二十幾個夥計,平時由文濟世坐鎮。”常鎮業笑呵呵地答道。
“對了,你們上次說的’鑄幣’的事情,我一直沒搞明白。”毛淵明聽說央行開張了,忽然想起之前的事,“有沒有央行,和鑄幣有什麽關系,鑄幣不是應該歸鑄幣局管麽?”
“嗯,單純鑄幣的話,鑄幣局就可以了,杭州原有寶浙局鑄幣廠,設備和工人都是有的。”
“那為什麽不開工鑄幣呢?”
“因為沒有原料。鑄幣是需要銅的,原料銅不是哪裡都有的。杭州寶浙局所需要的銅得從別處運過來,我們攻佔杭州之後,原料就斷了。”常鎮業詳細地給毛淵明解釋,“陳永華之所以要委托日本人鑄造永歷通寶,也是因為東寧不產銅,日本產。”
“原來如此。”毛淵明點了點頭,轉念一想又問道,“那央行開張了之後,銅就有了嗎?”
常鎮業聽毛淵明這麽問,不由地笑了,緩緩說道:“銅嘛,除了原料銅之外,還有一大來源,就是從市場上回收。”
“回收?”
“對啊,全天下流通的銅錢,不都是銅嘛。”
“對哦,只要回收銅錢,就有銅了。”毛淵明想了一下,問題又來了,“那之前為什麽不直接回收銅錢呢?”
“怎麽回收?用搶的咩?”常鎮業哈哈大笑了起來,“想要回收銅錢,就要用銀子去兌換,可我們的銀子本來已經非常緊張了。”
毛淵明仔細想了想,才說道:“這下我明白了。有了央行和儲蓄所,就能夠吸儲,有了銀子就能從市場上回收銅錢,再回爐成銅鑄造新錢。”
看到毛淵明終於想明白了,常鎮業滿意地點了點頭。
“那新錢開始鑄了嗎?”
“鑄錢的準備工作都做好了,但是新錢的模子還沒開好。”
“為什麽?”
“因為新錢要用新皇帝的年號,年號還沒確定呢。”常鎮業說著,拿出一枚銅錢遞給毛淵明,“這是杭州寶浙局鑄造的康熙通寶,質量還是不錯的,把年號換一換,就能流通了。”
“咦,這麽說來,還要抓緊確定朱慈炤的新年號啊。”
許緯辰點了點頭說道:“嗯,已經跟禮官鄭斌說了,讓他抓緊進獻幾個候選,最終還得由朱慈炤和鄭經一起決定。”
“除此之外,登基大典還有什麽需要準備的?”毛淵明今天似乎興致很高,不停地問。
“儀式需要的禮服,都已經吩咐織造府準備了。”
“你這麽一說,我想起來了,之前有人跟我說起過,杭州織造金遇知其實是《紅樓夢》中薛蟠、薛寶釵祖父的原型,這人怎麽樣?”
“還能怎麽樣?”許緯辰輕蔑地一笑,“市儈、官僚、精明。織造本質上不是大清朝廷的官,而是內務府設在地方上的分支機構,僅為皇家服務。金遇知父子二人能前後擔任杭州織造長達四十七年,肯定有某種特長,特別善於取悅康熙。”
“是啊,不過往往這種人呢,反而能辦事,只要他把事情辦妥就行了。”毛淵明歎了一口氣,又問道,“登基的程序都準備了嗎?”
“嗯,鄭斌已經擬了程序,杭州沒有大明祖廟,所以到時候會在鎮海樓和城隍廟之間的空地上搭建祭壇,祭了天地之後就在群臣的擁戴之下登基。”
“哦?”毛淵明眉頭微微一皺,“這麽說來,好像簡陋了一點啊。”
“是啊,只是沒辦法。畢竟現在連南京都還沒有收復,也辦不了隆重的儀式。先因陋就簡吧,等光複了南京,就祭祀孝陵,再昭告天下。”許緯辰停下來喝了一口茶,又說道,“現在有更重要的兩件事要確定,其一是朱慈炤登基之後,皇帝、延平郡王、軍機處和六官朝廷之間的關系,其二是官員的制度架構。”
毛淵明點了點頭,說道:“這兩件事確實重要,有什麽方案嗎?”
“我和鎮業商量過了,關於第一件事,可以這樣處理:皇帝登基之後即發布上諭,冊封鄭經為招討大將軍、南京留守,攝行一切軍政事務。”
“鄭經攝行一切軍政事務?”毛淵明又覺得不太明白。
“是啊。鄭經雖然身體殘疾,無法工作了,但是名義上還得由他來攝行一切軍政事務,這樣就可以繼續確保軍機處統管一切的局面。我們可以在這道上諭之後再下一道招討大將軍令,命令六官和軍隊聽命於軍機處如故。”
“那為什麽不直接下詔由軍機處攝行一切軍政事務?”
“目前我們的力量還不夠,軍隊基本上還是鄭經的班底,而且官員們也並不完全適應軍機處的制度,因此只能繼續舉著鄭經這塊牌子。”
“是啊,到目前為止,和鄭家捆綁起來,仍然是我們最好的辦法。”常鎮業補充道。
“好吧。”毛淵明略微顯得有些無奈,輕輕歎了一口氣,又問道,“那官製方面有什麽想法。”
“嗯……官製大體上沿襲明製,稍微做些調整,主要是品級向下微調一些。”
“對了,上次在東寧開會的時候不是說,文官限制在六品製造了很多問題,所以要等擁立了大明皇帝之後突破這個限制。那這次可以敕封一品大員了吧?”
“暫時還是不行。”許緯辰搖了搖頭。
“為什麽?”
“擁立了朱慈炤之後,官員品級的技術障礙是取消了,但仍然不能封得太大。我們現在只不過佔了蘇南浙北很小一片區域,如果現在就把一品官都封出去,將來朝廷規模繼續擴大,怎麽封?”
“是啊。”常鎮業也附和著說道,“你看太平天國,一上來把東南西北王都封了,後來呢,只能濫封王了。”
“這倒也是。”毛淵明覺得有些明白了,“那你們覺得應該怎麽做?”
許緯辰於是從身上摸出來一張紙,遞給了毛淵明:“你看看吧,這是我和鎮業商量的方案。”
毛淵明接過紙來,低頭一看,輕輕念到:“將六官升級為南京六部……”
“如今南北兩京都還未曾光複,但是南京近,京師遠,先複設南京六部、國子監、通政司等等衙門,然後讓六官升任南京六部侍郎署理部務,這樣基本上所有的官員都可以控制在正三品以下。”常鎮業知道毛淵明會問什麽,主動給出了解釋。
“那有沒有超過這個品秩的?”
“有啊,比如陳永華,他的品秩就應該在所有人之上。”許緯辰答道,“他原本的官職是諮議參軍署理都察院,所以才能自稱’本院’。後來加了東寧總製,這是個鄭氏自創的官銜,明朝是沒有的。他在鄭經手下的地位本來是高於其它所有人的,現在要恢復明製,他的官銜,總得在六官之上。”
“那給他個什麽官銜好?”
“福建巡撫署理都察院兼東寧總製。”
“好吧,那就暫時按這份方案來辦。”毛淵明說著,把紙遞還給許緯辰。
“你同意就好。不過呢,這份草案還要送去嘉興前線,讓紹寬他們過目。按照程序,複興會的執行委員要達成一致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