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緯辰和陸希星在岸邊送走了大部隊後,立刻在靖海兵營進行整編。清軍投降兵弁一共八百多人,其中有五百多是浙江人,數量上完全可以再編一個營。不過許緯辰和陸希星都覺得,讓原來的清軍單獨成營,似乎不能放心。
“王鼎,有什麽高見可以說說的?”
王鼎是政令室出發前專門從毛淵明那裡爭取來的,本來毛淵明覺得,大部分人都去前線了,身邊總得留一個能參詳策略的,但無論是許緯辰還是薑承志,都覺得多個人在前線才更有幫助。
見許緯辰發問,王鼎慢悠悠地清了清嗓子說道:“投降兵弁單獨成營確實不好控制,只要有人一煽動,說不定就嘩變了。不過,要帶好這些兵,最重要的是對軍官的管理,只要營哨兩級軍官管理得當,也就不用擔心了。以我看來,要增設一個營,營總一定是要靠得住的人,穩妥的方法是,從之前立過功等晉升的哨長裡提拔一位,擔任營總,五位哨長可以從別的營平調三位,提拔兩位。”
許緯辰耐心地聽著,因為知道王鼎說話的特色就是語流信息密度很低,但是有效信息確實很有用。
“五百個投降兵弁呢,就編成五十個什,平攤到全營二十五個哨裡,這樣每個哨都只有兩個什是投降兵弁,就興不起什麽風浪了。我說完了。”王鼎總是習慣性地在發言的末尾加上一個明確的注釋。
“行啊,我看鼎爺的意見不錯。”薑承志馬上表態同意。
“那就實施吧。剩下三百多北方兵弁,暫時編成三個哨,由何祐管理。這些人不是本地人,不至於作亂,但是要防他們逃跑。”許緯辰也覺得這個方案沒什麽問題,“對了,馮聖,投誠兵弁裡有一個千總兩個把總,你把千總安插到後營的營副位置,把總隨便找兩個哨當哨副,不過不要在後營。”
相比打仗,馮聖平日的為人更加機敏,一瞬間已經領會了眾人的意圖,應了聲“卑職明白”。
“去辦吧。希星,軍械和衣甲數量足夠嗎?”
陸希星笑了笑說道:“軍械繳獲很多,火槍、刀牌、長槍都綽綽有余。只是清軍不用狼筅,需要拿一些我們自己的存貨出來。好消息是存貨還夠,不過也要抓緊再造一批了,我看定海城外就有竹子,可以招募工匠製作。至於衣甲,他們本來也有,暫時先把胸前背後的字改了,還是能穿的,等安定下來了,再改款式。”
許緯辰見改編的事宜都妥帖了,便說道:“那就放心了。我們去總兵衙門再商議其它事。”
下午兩點多鍾,船隊已經到達了東渡門外。城裡無疑已經收到了消息,東渡門緊閉,城頭上隱約看到架起了火炮。
“還架炮了,要不我們先轟他幾炮,讓他們知道厲害。”潘興抬頭看了看東渡門城樓,笑著說道。
“不用了,不在這個地方浪費時間。東渡門外不與陸地相連,要去其它地方必須搭船。”項紹寬說著用手指了指鄞江岸邊的碼頭,“看,就是那些商船和民船。我們封鎖江面,城裡人沒法出來。”
劉國軒不知道項紹寬話裡有話,是在暗諷溫如嵩剛才擔心有戰艦,隻管接口說道:“確實如此。現在應該分兵前進,圍住城池。”
“嗯,那就請劉都督帶宣毅右鎮和戎旗二鎮,向右進入慈溪,憲華帶親兵鎮和戎旗一鎮向左,進入鄞江。兩麵包抄合圍,盡快把寧波城包圍起來。”
劉國軒和呂憲華都表示同意,各自放下舢板,往別的船上去。
“按照劉國軒的計劃,合圍之後不會攻城。我去後面的船看看,安排他們跟上,把扎營的物資都送過去。”蔣一正見劉國軒和呂憲華開始行動,便和項紹寬說後勤支援的事。
“行,你去安排吧。”項紹寬說完,又轉向潘興說道,“你到岸上去指揮一下,岸上走過來的部隊應該比較疲勞了,讓他們先休息和吃飯,後面看情況是否需要增援前面的部隊。”
呂憲華登上了親兵鎮金漢臣的戰船,很快駛到了靈橋門外的浮橋跟前。浮橋由小船排成,上面鋪著木板,船與船之間用胳膊粗細的麻繩綁定。橋上空無一人,靈橋門也城門緊閉,城上有士兵不斷地向下張望。
“金漢臣,可有辦法拆了浮橋?”
“這個容易。清人水師羸弱,為了防止我水師溯河而上,時常會用浮橋攔截河面,有時會用鐵鏈,號稱’滾江龍’。我軍素來都有破解之法,呂將軍看著就是了。”金漢臣說著,朝手下吩咐了幾句。
幾分鍾之後,就有三艘船靠到浮橋邊上,船上士兵操起大斧,開始砍麻繩。
“呂委員請看,我軍的大斧是專門為此所鑄,莫說麻繩,就是鐵鏈也能砍斷。”金漢臣說著,用手指著前面船上砍麻繩的士兵。
“等一下。”呂憲華用手把金漢臣的手撥開,舉起望遠鏡看了一眼,“清人打開城門了,有兵衝出來。”
金漢臣也扭頭一看,,說道:“果然,要不要派兵登陸?”
“不要!”呂憲華斬釘截鐵地說道,“對方城頭上可以開炮或者放箭,登陸對我們不利。”
“那怎麽應對?”
“朝城門開兩炮,然後放箭。”
呂憲華話音未落,卻聽到“轟”的一聲巨響,城上已經開炮轟擊了,炮彈沒能命中鄭軍的戰艦,直接落入了水中,激起一陣波浪,好在鄭軍的平底沙船船體巨大,並沒有發生搖晃。
“他娘的,竟敢開炮,放他幾炮!”金漢臣大聲吼著,手下連忙爬上夾板,朝著四面的戰船大聲傳達命令。
呂憲華這一路總共有二十多艘戰船,不過平底沙船不是用於海戰的,因此只有頭尾各一門火炮。這邊一聲令下,除了砍浮橋的三艘戰船,其余都調整方向,把船頭對準了城門和衝出來的士兵。
“轟!”
“轟轟!”
沙船的火炮威力有限,但是十幾炮下來,清軍也已經有三十余人倒地,城門裡的兵卻還在不斷地衝出來。
“這些人悍不畏死,到底是要做什麽?”金漢臣皺著眉頭問道。
“不知道,也不必管,再開幾炮,讓前面趕緊砍斷浮橋。”呂憲華在望遠鏡裡看著衝出城的清軍,估計有二百多人。
“轟!”
城頭上又繼續開炮,這次擊中了一艘砍浮橋的船,有幾個鄭軍士兵被爆炸震落了水。
“媽的,船頭的炮沒法支起來轟城樓,要不咱們上岸架重炮轟他個痛快?”金漢臣咬牙切齒地說道。
“不要衝動。”呂憲華連忙拉住金漢臣,“隻管先對付岸上的這些。”
“那就再轟他幾炮。”
“用箭射吧,炮彈留著攻城用。”
“好,傳令,各船放箭。”
“嗖、嗖……”鄭軍的箭如同飛蝗一般設了過去,岸上的清軍不敢再往前衝,紛紛向城裡退去。
“真是奇怪,無端衝出來,又逃回去了,平白死了幾十人,這是要做什麽?”金漢臣搖著頭,似乎想不明白。
“不管了。抓緊砍斷浮橋。”
“轟!”
城頭上又發一炮,並沒能擊中任何的船,卻打在了浮橋旁邊的水裡。
金漢臣確認沒人受傷,嘴裡罵罵咧咧道:“哼,滿人開炮也沒什麽準頭,這麽大的船也打不中。廢物!”
“轟!”
又是一炮,這次居然直接打在了浮橋上,把橋上的木板打穿了一個大洞。
“不對!”呂憲華忽然意識到了什麽,大叫道,“讓前面的船後退!”
然而有些晚了。
“轟!”
清軍的這一炮和上一炮打在了相同的位置,炮彈穿過上一炮炸出來的大洞。
“轟……轟轟……轟!”
浮橋居然爆炸了!巨大的威力形成的衝擊波,一下子把靠得最近那艘戰船掀了個大約30度的傾角,不少鄭軍士兵沒有防備,紛紛掉進了江水裡。
“退,快退,快!”呂憲華不顧一切地跳上船頭,對著前面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