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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軒轅新明錄》第30章 鑄你爸爸的跪像
  一大早,許緯辰就在衢州府衙裡召見范承謨。范承謨依舊是身著一襲清朝一品大員的官服,頭上依然是一根辮子。因為擔心范承謨尋死,蔣一正從一開始就沒有強迫范承謨剪辮。

  許緯辰是習慣性的不冷不熱的態度,請范承謨坐下,上了茶,便問道:“你是范文程的兒子?”

  范承謨白了許緯辰一眼,沒有回答。

  許緯辰一皺眉,心知是因為自己直呼范文程的名字,這個范承謨在裝逼抗議。因此也並不生氣,繼續問道:“你父親已經死了,這事我知道,你大哥還在麽?”

  范承謨依舊是默不作聲。

  “我的意思是說,如今的范家,你做得了主麽?”

  “我范家沒有不忠不孝的子孫。我在一日,就不會向你們投降,你便是殺了我,我三弟、四弟、五弟、六弟、兒子、侄子,沒有一個會向你們投降。”范承謨的話貌似答非所問,其實也回答了許緯辰想問的內容。

  “好啊,呵呵。”許緯辰不怒反笑,緩緩地說道,“范承謨,你是清朝的官,可抓你的不是我大明朝廷,是那耿精忠,我大明可不是你的敵人。”

  “哼!”范承謨從鼻孔裡狠狠地出了一口氣,“我大清寰宇一統,四海之內敢興兵謀逆者,都是亂臣賊子,你鄭氏與那耿精忠又有何分別。”

  “怎麽能這麽說呢?”許緯辰的臉上依舊是掛著淡淡的微笑,“這天下本是大明的,是滿人興兵入關,血腥屠殺我華夏子民,篡奪我江山社稷。我大明興仁義之師,索回天下,理所當然。耿精忠是個反覆小人,是他抓了你,而我們救了你,你怎麽能恩將仇報,將我們與那耿精忠相提並論?”

  “大明失德,被李闖奪了江山,與我大清何乾?我大清八旗入關,殺了李闖,為你大明皇帝報了仇,是你們應當感謝我大清才是。而你們呢?反而興兵作亂,你們才是恩將仇報的那個。”

  許緯辰越聽笑容越燦爛,悠悠地說道:“哈,一口一個’我大清’,你還真把自己當滿人了?”

  “我大清天子至聖至明,如今滿漢一家,何分彼此。”范承謨繼續梗著脖子說道。

  “好啊,說得好。”許緯辰說著,站了起來,來回踱了幾步,又說道,“我聽說,你以前當過浙江巡撫,在杭州時,去過嶽王廟吧?”

  “嶽飛抗金,乃是盡臣節,是各為其主,我今效忠大清天子,也是盡臣節,你不必用嶽飛來遊說於我。”范承謨說著,把臉側了過去。

  “No,no,no,啊,這話你聽不懂。我是說,非也非也。我問你有沒有去過嶽王廟,是想問你,知不知道嶽王墓前跪著哪四個人的鑄鐵像?”

  范承謨一皺眉,非常不屑地說道:“這誰不知道,是秦檜、王氏、張俊和萬俟卨。這四人是殺害忠良的奸臣。”

  許緯辰聽了點了點頭,繼續說道:“對。不過,這四個人只是害了嶽飛這位大英雄,還沒能完全出賣大宋江山。你說,要是有人引著清兵入關,做了出賣大明天下的奸臣,應不應該也給他鑄個跪像?”

  “你什麽意思?”范承謨忽然感到了一絲恐懼,說話的聲音都有些許顫抖。

  “我的意思是說,洪承疇這個引清軍入關的,將來給他鑄個跪像,放在崇禎陛下的陵前,你說好不好啊?”

  “這關我什麽事……”范承謨的話剛說出口,忽然意識到自己失言了,連忙改口說道,“我大清八旗勁旅戰無不勝,你們敗亡指日可待,還是不要做白日夢了吧。”

  許緯辰沒有搭理范承謨,繼續說道:“不過,光洪承疇一個還不行。凡事漢人替滿清效力,作惡多端的,應該再選幾個給吳三桂作伴。”

  “這……”范承謨又被許緯辰的話給噎住了。

  “依我看,就選孟喬芳、李國翰、寧完我、范文程這四人,列在洪承疇之後,一並跪在崇禎陛下陵前。孟、李二人是武將,殺死華夏子民無數,寧、范二人是文臣,專為滿人出謀劃策侵略中原,選這四人真是再恰當不過了。”

  許緯辰說話的聲音不大,對范承謨來說卻不啻是晴天霹靂,當時便“騰”的一聲站了起來,破口大罵道:“你們算什麽東西,我父親是大清忠臣,各為其主,你們有什麽資格做這種缺德事?!”

  “是啊。”許緯辰用力點了點頭,“范文程確實是大清忠臣,我想那秦檜也是大金忠臣吧。”

  “你!”范承謨一時語塞,不知道再說什麽好。

  “為今之計呢,我勸你好好想想,只要你一死,我們將來定然在崇禎陛下陵前放一個范文程的跪像。你若不想你父親在後世被萬人唾罵,那就好好與我們合作。”許緯辰沒有理會范承謨激動的情緒,只是繼續說自己想說的話,“我不殺你,也不勸你投降,只是送你去杭州。等你到了杭州,會有人帶你去嶽王廟再看看,看看秦檜等人的醜態。”

  此時的范承謨,瞪著驚恐的眼睛,汗水從額頭上沁了出來。

  許緯辰又打量了一番范承謨,這個人被耿精忠囚禁了兩年多,瘦得皮包骨頭,但是精神卻十分堅韌。許緯辰也看出來了,雖說從耿精忠起事之時起,范承謨就有了必死之心,不過也不刻意求死,因此才活到了今天。死嚇不倒范承謨,但別的辦法可以。

  “現在不是要你投降,而是要你服辯。你若是承認你父親是引清兵入關的大漢奸,替你父親認罪,願意帶領全家為大明效力,那就可以為你父親贖罪,朝廷自然也就會從輕發落。若是頑抗到底,你自然會知道後果。”

  “我……”

  范承謨剛想開口辯駁,許緯辰一抬手阻止了他繼續說話,自顧自地說道:“你不必現在就說,等到了杭州,想清楚了,就上奏大明皇帝,那裡自然有人替你安排。”

  許緯辰說完,從門口叫進來衛兵,依舊把范承謨帶下去看押。

  鄭智和劉國傑的公事交接完畢, 來向許緯辰辭行,準備返回福州。許緯辰掏出一封毛淵明寫來的書信,讓鄭智帶回交給陳永華。信的內容是希望陳永華和鄭克臧盡快抽時間趕回杭州,舉辦婚禮,信裡當然沒有說鄭經反覆催促,但是言辭也明顯有些急切。許緯辰又囑咐鄭智,他大侄子的婚禮是大事,請福州的行軍機處和陳永華商議,如果不是實在走不開,就抓緊安排。

  送走了鄭智和劉國傑,許緯辰又安排送這班清朝官員前往杭州。劉秉政、祖宏勳等人雖然願意投降,但卻被李之芳、楊捷等人視為仇寇。雖說都是投降大明朝廷,但在李之芳、楊捷們的眼裡,自己是戰至最後勢孤投降,而劉秉政、祖宏勳等人卻是從賊起事,尤其中間還曾有過兩軍對壘的時候,自然是水火不容。因此,與其把這些人留在衢州,不如送往杭州,最好派往蘇州前線聽用,免得衝突。

  至於范承謨,被許緯辰恐嚇了一番,表面上依舊沉默不語,但顯然有些魂不守舍。許緯辰隻得對押送這些人回杭州的陳天仇交代,一路上注意范承謨的舉動,別讓他跑了,更別讓他自殺。

  陳天仇當然格外小心,一路上讓范承謨始終和自己坐同一輛馬車,三餐飲食也格外小心。衢州到杭州,從官道轉運河,八天時間就能達到杭州城對岸的蕭山碼頭。

  站在碼頭向對岸望去,杭州鳳山門碼頭張燈結彩,氣氛異常熱鬧。陳天仇隨便叫了一個對岸過來的擺渡船夫,問發生了什麽事。

  船夫答道:“我也不太清楚,說是外洋哪一國的商隊前來,好多大老爺都在岸邊迎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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