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緯辰和薑承志一到松江,便被項紹寬拉去開會。會議的參與者只有軍機處的穿越者,連劉國軒也不在場,顯得特別嚴肅。
一開始由蔣一正介紹情況:半個多月前,大明水師在崇明島外洋面截獲一艘走私商船。商船從直隸大沽口而來,本意是將船上的奉天特產運往定海。
“走私船不算什麽大問題吧?何況他是在走私清朝的東西,對我們沒什麽損失啊。”薑承志覺得這好像不是什麽大事,為什麽這麽急把自己找來松江。
“光是這樣就不找你們了。”蔣一正繼續說道,“我們審訊了船主,他交代了一個重要的信息——察哈爾親王布爾尼興兵反清。”
“這也正常啊,布爾尼之亂是三藩之亂的一個副產品,歷史本來就是這樣的。”薑承志依然覺得沒什麽特別的。
蔣一正笑了笑,說道:“別急嘛,聽我繼續說。布爾尼起兵之後,康熙以信郡王鄂劄為撫遠大將軍,圖海為副將軍,率兵討伐布爾尼。因為京師的八旗軍隊大部分都南下應對三藩之亂了,所以圖海召集了京師滿州蒙古八旗所有家奴,共數萬人出征。”
這次薑承志沒有再出聲,只是直直地看著蔣一正,眼神裡的話語依然是“這不還是歷史的正常進程嗎?”。
“四月下旬,兩軍在達祿地區交戰,鄂劄與圖海、副都統吳丹輕騎突進,在山間中伏,副都統吳丹戰死,鄂劄與圖海逃回。”
“這……”薑承志感到事情有些異樣了,“歷史上不是圖海大破布爾尼嗎?”
“嗯。所以說歷史已經有了很大的改變。”項紹寬點頭說道,“那個船主說不出戰爭的細節,但我懷疑雙方的參戰人員和兵力與我們知道的歷史其實是有很大不同的。”
“事情要是這樣,確實值得警惕。不過,即便如此,這場戰鬥發生在千裡之外,暫時影響不到我們。紹寬你找我們來,應該還有別的事情吧?”許緯辰面帶疑惑,擔心有什麽不好的事情。
“是啊。還真的被你猜到了。”項紹寬一字一頓地說道,“傑書又派人來,說是要招撫。”
“招撫?來的又是慕天顏?”薑承志驚奇地問道。
“是啊,東寧人民的老朋友嘛。”
“那這一次,他開出來什麽條件?”
“問了,他不肯說,說要親自見到鄭經才能談。”潘興一臉鄙夷地說道,“他這個當口來招撫,顯然是戰場上連續失敗,傑書無可奈何才派他來的。他還搭什麽架子。”
“可能不止於此。”項紹寬接著說道,“招撫究竟是傑書的主意還是康熙的主意,都不好說。江南清軍連戰連敗,傑書本人應該就有招撫的想法,但如果鄂劄與圖海戰敗為真,康熙可能也會有先招撫鄭經,集中力量對付吳三桂的打算。”
“吳三桂那邊情況如何?”呂憲華忽然看著許緯辰問道。
“沒有什麽特別的,按照逃難百姓的說法,吳軍與清軍在南昌、袁州一線對峙,耿軍在江西的進展也不大。”許緯辰這段時間在杭州,也很留意江西方面的戰報,不過沒有什麽特別驚喜或者驚悚的消息。
“康熙的思路,一直是’對別人可剿可撫,對吳三桂堅決剿滅’,所以讓傑書招撫我們也不出奇。”溫如嵩接著話題說道,“不過呢,我本人還是不讚成招撫,我們現在節節勝利,何必與清虜多廢話。”
溫如嵩不說這句話還好,說完之後,許緯辰忽然想明白了:慕天顏來招撫,本來也不是了不起的大事,把慕天顏送來杭州就是了,反正也不是頭一回與他打交道。但現在軍前反對招撫的聲音肯定很大,項紹寬很難作這個決定,因此大老遠把自己找來。
“好吧,那就讓我和老薑先去會會他,再做決定吧。”許緯辰邊說邊笑了起來,“來都來了,總得見見。”
慕天顏上一次到杭州,受到了極高的禮遇和款待,還拿到了整整一車的古玩字畫,再次見到許緯辰和薑承志,當然非常高興。
落座奉茶之後,大家切入正題。許緯辰笑著問道:“慕藩台此來,有何新見教?”
慕天顏聽見一個“新”字,已經會意,知道弦外之音是“若沒有新的條件,那就免開尊口了”,於是也陪笑著說道:“慕某此來,是奉了大將軍王之命,前往拜會延平郡王殿下,商談兩家議和之事。”
“如何議和?”
“這……”
“慕藩台,我代表大明皇帝和延平郡王而來,你若不願對我說,那就無和可議了。”
慕天顏聽完這句話,沉默了一陣,才又說道:“大將軍王的意思是,只要延平郡王願意,朝廷可以冊封他為親王,永鎮東寧和漳泉二府。王爺帳下的文武官員願意留在王爺身邊的,悉聽尊便,願意為朝廷效力的,一應量才適用。”
“那薙發易服呢?”
“不薙發、不易服,朝廷另外每年給銀五十萬兩。”
許緯辰和薑承志相互看了一眼,都覺得傑書這次的加碼比上次升了不少,看來確實是有意議和的。不過,如果是上次議和慕天顏開出這個加碼,大家倒還可以有得商量,但這次肯定不行了。
“慕藩台,你這是說笑了,我大明定永皇帝已經登基,我大明與大清,乃是南北兩朝,豈有接受招撫之理?”許緯辰說著,眯著眼看了看慕天顏,“你們家大將軍王怕是不知道這件事吧?不如請他先奏明康熙,再做定奪。”
許緯辰說完,慕天顏臉上一陣青紅皂白,忽然又哈哈大笑了起來:“哈哈哈哈……許先生說笑了。這世上哪裡還有大明皇帝?延平郡王有定永皇帝,他吳三桂還有周谘皇帝呢。前年京師有逆賊楊起隆起事作亂,也自號朱三太子,各地趁著吳三桂作亂而趁機起事者,冒認朱三太子的多如牛毛啊。哪有真的,全是假的。慕某此來,專為和延平郡王議和,又何必說什麽大明皇帝呢。”
“哼!”許緯辰聽完慕天顏這段話,忿忿然站了起來,用嚴厲的聲音說道,“慕藩台,我敬你多番往返, 不辭勞苦,專為消弭兵火,倡議和局。不料,你竟敢如此藐視我大明皇帝!我不怕實話告訴你,我軍連戰連捷,勝券在握,是戰是和,操之在我。為今之計,你家大將軍王若是誠心議和,那就按宋金舊例,南北兩朝並立,若是不願意,那就戰場相見,勿謂言之不預也。”
薑承志也站了起來,朝著慕天顏說道:“傑書奉旨南征,迄今為止不但寸土未得,反而損兵折將,康熙遲早要拿他是問。慕藩台若是真心為你們大將軍王著想,不如好好想想如何議和。若是和議成局,兩國休兵,傑書在康熙面前也算是有個交代。”
“……”慕天顏這下真的有些無話可說了,遲疑了半晌,說道,“兩位所言’兩朝並立’之事,不是我一介布政使可以決定的,不如等慕某回去,稟明大將軍王之後,再作商議。”
“那是當然。”薑承志點了點頭,“你早些回去,早些對傑書說,好早些定下大計。”
許緯辰忽然靈光一閃,說道:“另外,你不要回蘇州了,我派船直接送你去江寧。這樣快一些。”
“這……”慕天顏又猶豫了一下,說道,“也好,那就聽兩位安排。”
“好,公事說完了,咱們還是要論一些私交的。你好生休息,晚上我們再設宴款待,明天登船出發。”許緯辰說完,和薑承志一起起身告辭。
走出慕天顏的住處,薑承志有些不解地問道:“你真的打算和清朝談南北並立的事情麽?”
“當然不是,我們所有的談判行為都是緩兵之計,包括這一次,和下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