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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軒轅新明錄》第9章 誰的大統?
  朱慈炤自從當上了皇帝,生活節奏也按照毛淵明的要求進行了調整。每天起得很早,起床之後先由一位太極師父陪著打一套健身拳,然後再進早膳。上午是葛世振進講一個時辰的經筵,大約巳正時分進午膳,午初時分開始睡午覺,也是睡一個時辰。平常下午未初時分起身之後,便是自由活動的時間。當然,朱慈炤的自由活動其實也沒有多少自由,因為並不能夠離開皇宮,只能是讀書、寫字、畫畫,或者聽曲看戲打發時間。

  毛淵明趕回皇宮見朱慈炤的時候,朱慈炤午睡後起身不久,剛剛進了一碗甜點。

  “毛先生,你這麽急著找我,有什麽急事嗎?”朱慈炤顯然是有些擔憂的。自從去年鄭聰敗死的消息傳到杭州,朱慈炤忽然開始對自己這個皇帝的前景感到悲觀,非常擔心自己會步永歷皇帝的後塵。每每毛淵明急著見自己,總害怕他又帶來什麽壞消息。

  毛淵明不緊不慢地,將追封和祭祀鄭成功的意思向朱慈炤說了一遍。

  朱慈炤聽完,總算松了一口氣,原來並不是什麽壞消息。便笑著說道:“毛先生,故延平郡王鄭森,獲賜國姓,賜名成功,收復東寧,保存明祀,於社稷自然是大大的有功的,若要追封祭祀,也是合乎禮製。不知道軍機處有何章程?”

  “我們商議過了,永歷皇帝曾經下詔,晉封國姓爺為潮王,只是國姓爺謙辭了。我們想請皇上下旨,追封國姓爺為潮王。”

  “哦,這個辦法倒是不錯,那麽諡號呢?”

  “諡號可以發禮部擬呈,再由皇上圈定。”

  毛淵明說得非常平和,朱慈炤卻皺起了眉頭,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來回踱了幾步。毛淵明也隻得站了前來,看著朱慈炤。

  “毛先生,其實你大可不必這麽做。”朱慈炤踱了幾圈,最終朝著毛淵明立定,輕輕地說道。

  毛淵明一愣,不太明白朱慈炤的意思,便問道:“皇上此話怎講?”

  “毛先生,我雖是先帝崇禎的親子,詔封的永王。只是甲申之後,國破家亡,流落江南,只求三餐一宿而已。毛先生派人找到我,把我迎來杭州,擁立我為帝,修繕宮室,供奉飲食,選納后宮,這些已經是我從未想過的了。”

  朱慈炤說著頓了一頓,毛淵明則微微一皺眉,不知道朱慈炤為什麽忽然說這些話。

  “我即位之初,便已經下詔,由延平郡王、招討大將軍總理朝政,並無絲毫猜忌。這些日子以來,毛先生你時常將批過的政務抄送進呈,要我閱覽,又拿些官員婚喪嫁娶、添丁做壽的事情來要我下恩詔。其實,哪怕軍機處一份奏折也不進呈,我也並不在意。毛先生不必用這些事情來安撫於我。”

  毛淵明聽完,眉頭更加打結,內心思忖:之前一年多時間裡,朱慈炤從未抱怨過自己的境遇,今天這番話顯得尤其突兀。但既然朱慈炤自己說“不在乎”,那麽無論他的真實想法是在乎或者不在乎,都不必計較,隻管順著他的話說。

  想到這裡,毛淵明笑了笑說道:“皇上,哪些文件需要進呈禦覽,軍機處自有章程,懇請皇上不要有倦怠之意。追封國姓爺是一件大事,稍後就會有文書進呈,還請皇上及時批複。”

  毛淵明答得不冷不熱,完全沒有理會朱慈炤前面那一長段話,又全都在道理之中。朱慈炤因此也沒有再說什麽,只是點了點頭,忽然又問道:“有件事情我一直想問,既然現在要追封和祭祀國姓爺,倒不如索性問了。”

  “皇上請講。”

  “我這些日子以來聽眾人說,甲申之後,有福王、唐王、魯王、桂王等人先後稱監國或者稱帝,這些位都已經有了廟號和諡號了嗎?”

  “嗯……這四位皇帝的廟號和諡號,倒是有人上過,不過,好像總覺得有些倉促,未曾細加斟酌。”毛淵明不知道朱慈炤的意圖,因此也說得有些模棱兩可。

  “我是崇禎皇帝親子,可我如今的皇位,算是繼承我父皇的大統,還是從別人那裡得來的?”

  朱慈炤問完,毛淵明一下子愣住了,心裡馬上意識到,朱慈炤問的這個問題,自己和軍機處的其他人從來沒考慮過,但其實又非常重要,比明朝嘉靖年間的大禮議還要複雜。

  “皇上,此事您既然說起,妨稍待數日,容我們商議之後再回奏。”毛淵明想來想去,覺得自己一時之間是想不出辦法了,只能說回去商量。

  朱慈炤於是點了點頭,說道:“毛先生,我說此事,並非為了我一人。我這皇位的正統與否,牽涉到過去三十年間大明千百宗室、臣子的地位榮辱,萬萬不可輕忽。”

  毛淵明隻得歎了一口氣,告辭出來。

  鮑婧在外面的辦公室裡等著,看見毛淵明出來便問情況如何。毛淵明很無奈地給鮑婧簡略地說了說,並且問鮑婧怎麽辦。

  鮑婧搖了搖頭,直截了當地說道:“這事我不懂,你要不和常鎮業他們去商量,要不就寫信問問老許、陸希星他們。”

  “也對,集思廣益嘛。”毛淵明說著,在書案後坐下,開始提筆寫信。

  杭州到諸暨之間大約是三天的路程,緊急軍報用驛馬和快船,可以減少一半的用時。當然毛淵明的信並不是急件,所以花上三天應該能送到諸暨前線。按照毛淵明的預計,項紹寬和許緯辰組織前線的幾個人討論一下,寫個回信再送回來,又要花上四、五天,所以最快應該在七、八天之後得到回復。

  然而一等又是半個月,弄得毛淵明有些著急了。

  鮑婧也著急,但手上的工作卻不能放下。轉眼已是鄭平娘滿月,按照鄭經暗示的思路,鄭平娘滿月也得搞得熱熱鬧鬧的,讓所有人都感受到鄭家的權勢。

  於是,鮑婧和林氏商議,各家的親眷請了不少,總共開了二十幾席,不僅鄭氏的宗親全部到場,朱術桂也應邀出席。鮑婧還專門去請了一次皇后胡氏,胡皇后表示有些小恙不能出席,但專門派王孝義到場,賞賜了金鎖和如意。

  鄭平娘出生的時候是三月十五的晚上,滿月酒自然是四月十五的晚宴。一樣的月圓之夜,天空晴朗,氣溫也漸漸舒適宜人,沒有春寒料峭的感覺了。眾人推杯換盞,勸酒行令。各家的女眷輪流到小郡主面前,看看繈褓中的鄭平娘,說些吉祥話。阿蘭陪著鄭克坦挨桌敬酒,鄭聰不在了,剛剛七歲的鄭克坦就要承擔起男主人的責任來。

  鄭家大體上是閩南漳泉一帶的習俗,鮑婧自然是不熟悉的,所以事情也只能交給林氏操辦。因此只是在旁邊搭了一桌,與女性穿越者以及毛淵明、常鎮業們一起吃飯聊天。

  秦九兒又問起前線的事情,毛淵明只是搖頭歎息,常鎮業笑著說道:“老薑那邊有戰報送過來,說是進展順利,已經擊退了尚之孝的進攻,完全佔領了潮州。”

  常鎮業說完,大家都很尷尬,因為尚之孝退兵的事,半個月前大家就已經知道了,常鎮業還說這個,說明半個月來沒有什麽新的消息。

  唯獨李芊有些不知趣,追問道:“後來呢?項紹寬他們那裡有消息了嗎?”

  常鎮業也不知道怎麽回答,隻得笑了笑。

  誰知李芊居然站了起來,繞著桌子走到了常鎮業的身邊,搖著常鎮業的胳膊說道:“有什麽內部消息說來聽聽嘛。”

  常鎮業還沒答話,鮑婧已經有些嚴厲地說道:“能有什麽內部消息?真的有,也不能在這大庭廣眾之下說啊!”

  李芊吐了吐舌頭,悻悻地走開了。

  正在此時,一個小太監匆匆忙忙從外面跑了進來,站到毛淵明身邊,輕聲說道:“毛先生,有急報在門外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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