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思恭見過朱由校以後,立馬回到錦衣衛,給駱養性交代一番,就命他立即前往張家口!
這種唾手可得的大功,駱思恭也是有些私心,竟然直接把任務交給了自己的兒子。
不過,令人意外的是,一向高調的錦衣衛,這一次居然秘密潛行,生怕被其他勢力知道自己的行蹤。
“總兵大人,皇帝召將軍入京,我們為什麽要繞這麽遠的路,從張家口南下呢?”
“呵呵,新皇剛剛登基,就有意為叔父正名,追封叔父為定遠侯,雖然被朝堂的那些大臣給阻攔了,但皇帝對於我戚家的看重與認可,也是這二十多年來我戚家的一大好消息了!”
戚金有些興奮,也有些酸楚的說道。
當初戚繼光為了能夠得到朝堂支持,更好的平定倭寇,北逐蒙古,和首輔張居正走得的確是有些近了。
但是,張居正的確是大明的忠臣、能臣!與之交往,也是戚繼光想要更好的對外作戰,為大明盡忠!
但萬歷皇帝…
這二十多年來,戚家軍當真就是姥姥不疼,舅舅不愛。許多軍頭都開始欺負戚家軍了!可以,即便是這樣,戚家軍如今依舊士氣高昂,願意為大明而戰!
對於戚金來說,皇帝朝廷上議定要封他做定遠伯的事情,是否能成,戚金並不在乎。
他所期望的,是給戚家軍正名!
當年,戚繼光在浙江義烏招兵!
礦場的礦工和義烏農民為了擺脫倭寇的襲擾,毅然從軍!三十多年間,義烏青壯被招募了七七八八,他們頂著戚家軍的頭銜,任勞任怨,為這個國家拋頭顱灑熱血,若是得不到公正的對待,戚金總覺得自己叔侄二人對不起義烏父老!
所以,這一次前往京師,他要先為天啟皇帝暗地裡巡視一下邊防,隨後再進京。或許可以給皇帝一些建議,同時,為戚家軍請賞,也能更有底氣!
“這張家口人來人往,邊貿生意十分繁盛啊!”
手下人感歎道。
戚金也十分認同這一點,不過,對於邊貿,他還是不太認可的。
以前與蒙古打生打死,現在卻和他們做起了貿易,雖然這也讓兩國之間交戰沒那麽頻繁了,但戚金總有種這是資敵的感覺。
更讓戚金在意的是,薩爾滸之戰過後,朝廷就明令禁止與後金貿易,但這些邊地商人,真的會遵守嗎?
就在這時,遠處有一輛馬車正在緩緩駛來帶,馬車後面還跟著十幾個蒙古人打扮的隨從。
戚金不甚在意,很快就把目光投向了別處。
不過,遠處的馬車似乎是看到了他們,隨後馬車停下來片刻,車夫轉頭詢問馬車裡面的人。
馬車繼續緩緩駛來。
剛剛的短暫停留仿佛從未發生。
不過,就在兩行人即將交錯的時候,戚金卻緊緊的盯著那個車夫。
車夫察覺到戚金的目光,手腳都有些發抖。
或許是察覺到車夫的緊張,馬也是躁動起來。
戚金更加覺得可疑,給了手下一個眼色,手下秒懂。
幾十個人分散開,將馬車攔下來。
十幾個隨從隨即抽出刀來,馬夫則是色厲內荏的喝道:“你們要幹什麽!”
車夫的呵斥當然沒用,十幾個三腳貓功夫的隨從當然也沒用。在戚家軍精銳的配合下,短短一柱香時間,他們全都躺在地上哀嚎。
其實,戚金剛剛就非常疑惑,張家口是大明開放的和蒙古各部落做生意的關口。所以這麽多人出關,應該要押運諸多貨物才是!可那馬車行進十分輕松,似乎裡面並沒有什麽貨物。
而且,即便真有貨物,這麽小一輛車,值得這麽多人押運嗎?
有了這些疑惑,戚金當然要試探一番。沒想到那個車夫居然真的心虛了。
戚金為官多年,若是這還看不出貓膩,那就該回家養老了。
而在馬車裡面坐著的,正是三天前去過范永鬥家的寧完我管家。
寧管家此刻當真是腸子都悔青了!本來他前天就應該回去複命的,不過,為了接收范家松的一萬兩銀子,所以耽擱了一天,有了錢,自然要去花天酒地,又這麽耽擱了一天,結果就遇到了戚金。
寧管家從前以不怕死著稱,所以寧完我才提拔他,並把他派來與范家等與後金通商的家族聯絡。
不過,不怕死是以前了,如今的寧管家享受了主人都很難享受的財富與女人,再讓他去死,他卻是不大願意了。
戚家軍打仗厲害,沒想到審問也不遑多讓!寧管家很快就竹筒倒豆子般全交代了,最後更是請求戚金能夠饒他一命。
戚金這倒是有些意外了,他實在沒想到,寧完我這個頗有才乾的大漢奸,居然會派這麽個廢物來張家口處理這麽重要的事情!
不過,這也是件好事!
如今,自己只需要趕緊前往京城,將這件事稟告皇帝,再由皇帝定奪。
在戚金看來,這一次,倒是可以引蛇出洞!
不僅可以獲得一百萬兩白銀,而且還可以派人緝拿范永鬥一家,鏟除一個禍害。
這也算是自己送給皇帝的一份見面禮了!
…
“千戶,出事了!”
一個便衣錦衣衛匆匆忙忙的跑進千戶所,朝著張家口新來的千戶駱養性道。
“何事?”
駱養性倒是心性不錯,完全沒有慌張。
錦衣衛立馬稟告道:“千戶大人,那個關外來的寧管家被戚金將軍和他的屬下給拿了!”
“什麽!”
駱養性身旁,兩個百戶著急的驚呼。
駱養性依舊沒有表態,也沒有任何表情變化,不過,他的腦子卻是在瘋狂運轉,想要找到一個最為完善的處理方法。
最終,駱養性微歎,繼而開口道:
“唉!”
“沒辦法了,立即通知下去,千戶所內所有錦衣衛,隨我一起前往范家!”
“千戶?”
兩個百戶疑惑的詢問,顯然,他們還是希望按照原計劃行事的。
“不行了,這個寧管家回不到後金,後金那邊恐怕不會派人來和范家他們交易。我們想要打擊女真派出的運糧人馬,怕是沒機會了!既然如此,那就只能把抄家這件事做到最好才能彌補我等的罪過!”
“其實,這次指揮使傳來的命令已經告訴我,聖上對大明以來的每次抄家,總是進度緩慢,導致犯官犯民的財產早就轉移一空的事情十分不滿!所以,這一次,我們必須立馬動手!”
“對了,你立馬派人趕往山西介休,讓那邊的錦衣衛也動手!這一次,絕不能讓范家轉移走哪怕一個銅板!”駱養性指著一個百戶開口道。
“是!”
百戶領命,隨後退下。
而另一個百戶,則是召集了千戶所內的錦衣衛在庭外候著!
駱養性看了一眼自己為了這次行動從京城帶來的百戶,對他的調度能力相當滿意。
隨後,對著這個百戶道:“張百戶,你帶上三十個兄弟,出城去和戚金將軍交涉,讓戚將軍將那個寧府的管家等人交給我們!隨後直接拖下去審問!一定要在一個時辰之內拿到范家通敵的證據!”
“是!”
張百戶立即帶著人朝城外跑去。
其實,駱養性自己抓人壓根用不上什麽證據,但這次是皇帝下旨查辦,必須講究一個名正言順。否則皇帝的不到好名聲,那他們父子倆就沒好日子過了。
站在兩百余錦衣衛面前,駱養性朗聲說道:
“兄弟們!這一次抄家范家,是新皇登基以來,我錦衣衛的第一次明面上的奉旨行動,我等一定要讓陛下看到,我錦衣衛是大明皇帝手中最鋒利的寶劍,是隻傷敵人不會反噬主人的寶劍!”
駱養性停頓一下,隨後繼續道:“以往,或許抄家確實是一份掙錢的差事。我們的百戶、千戶也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畢竟兄弟們的苦,我等知曉!但這一次,皇上知曉了兄弟們的辛苦,另有賞賜!甚至,在抄家之後,會將一定比例的錢財賞賜給我們錦衣衛,賞賜給各位兄弟!讓兄弟們安安心心的拿到真金白銀!所以,我提醒各位兄弟,千萬不要手腳不乾淨!否則,別怪駱某不講兄弟情誼!”
“是!”
兩百多人的應答聲傳得老遠,看到是錦衣衛裡面傳出的聲音,不少百姓都是趕到些許心顫!很快,百姓們卻又平靜下來,錦衣衛雖然橫行無忌,但對普通老百姓,雖然談不上什麽秋毫無犯,但比起外地兵的粗暴野蠻,錦衣衛絕對算是謙恭儒雅有禮了。
若非真的做了什麽虧心事兒,這些百姓倒也無懼錦衣衛,反而想著待會兒跟著錦衣衛去看看熱鬧。
準備就緒,如今匯聚在張家口的錦衣衛傾巢而出,氣勢洶洶的穿過兩條街道。
突然,駱養性停下腳步,叫過來幾個本地的錦衣衛,然後讓他們去縣衙調集縣兵,查封范家的資產,扣押范家各個店鋪、倉庫的財物!
事發突然,駱養性差點就有所遺漏,還好這時候反應了過來。
等到幾個錦衣衛飛奔出去,駱養性則是帶著剩下的人馬衝向范家家宅。
這兩條街道的百姓聞聲而動,紛紛跟在錦衣衛屁股後面,不過,他們卻又不敢與錦衣衛走得太近。
真不知道他們究竟是膽小還是膽大。
若是這時候有人去問他們內心是何等想法,他們或許會說:
看熱鬧嘛,不寒磣。
很快,錦衣衛就包圍了范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