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位愛卿,朕為太子之時,孫承宗為洗馬,稚繩此人,乃是先帝萬歷三十二年的榜眼,學識出眾,朕頗為欣賞!”
說完,泰昌皇帝的話中氣不足,但臣子們都是可以聽清的。
微頓,泰昌皇帝喘了口氣,終於是又有了說話的力氣。不過,他也並不急於開口,而是一眼不眨的看著下方的群臣,想要從中看出眾人的想法。
此刻,眾人心頭各異,但只是站立,並未有過多的反應。
在眾人看不到的地方,朱由校倒是有些詫異,不過轉瞬之間,詫異便是消失在臉上。
皇帝見無人言,於是繼續開口:“如今皇長子已年十六,尚未有授業老師,朕意,召孫承宗為太詹事府少詹事,今後就負責皇長子的學習!”
……
“陛下英明!”
“既如此,諸位愛卿就此各司其職去吧!”
臣子們沒有做多余的討論,皇帝的旨意就通過了,朝議也就此結束。
原本泰昌皇帝是打算商量一下處置鄭貴妃這個老女人的,但一想到自己一去,大明立馬就是一個主少國疑的局面,若是給福王一個發兵的理由,實在不智,所以也只能放棄,在朱由校的攙扶下,顫顫巍巍的往殿外走去。
對於孫承宗的任命,許多人是有看法的,但是沒辦法,皇帝都說這個人行,你能說這個人水平差嗎?那不是說皇帝識人不明?更何況剛剛還駁了皇帝的面子,也沒人敢去觸霉頭。
不過,不敢明著說出來,私底下的議論一定不會少!但也無所謂了,無論是朱由校還是朱常洛都不會在乎!
對於這道旨意,方從哲很失望!甚至因此而心緒不寧!
在這位首輔大臣眼中,朝中東林黨已經逐漸做大,靠著自己匯聚起來的齊浙楚等地緣系力量,合力才能勉強抗衡。而今天楊漣的表現,加之他本身的能力,日後也極有可能身居高位!
本來自己希望在新老皇帝交替之際,可以獲取更多的權力,推舉更多的同仁製衡東林黨,可還未開口,又一個重要的位置就到了東林黨人手中。
孫承宗,這可是一位東林黨的真正的大才!
如今他成為皇子老師,未來最差也是皇帝的日講官!更何況這其中還有著皇帝的托孤之意!
可以想象,這個身懷大才卻在翰林院蹉跎十幾載的榜眼,此後必定是扶搖直上,官運亨通!
危機感、恐懼感,立馬席卷了方從哲全身,讓他的身體仿佛都佝僂了幾分。
到了他這個年紀,權力固然讓人著迷,但與個人身後名相比,已經是無足輕重,大不了就是回家著書立說!
朱由校一邊扶著泰昌皇帝,一面用眼角余光看方從哲,他確信方從哲已經看到了危險!
事實也正是如此,方從哲官居首輔已經七年,做了不少事情,與國有利的事做了不少,容易被彈劾的事做的也多!可以說,之前一直穩居高位,無非是皇帝老成,信任或者需要繼續利用方從哲,所以沒人發難罷了!
若是皇帝變成自己,那些人暴起發難,處在大明帝位交替風暴正中心的方從哲,恐怕不會相信自己能夠挺住壓力保下他。
他都有傾覆、身敗名裂的風險,恐懼乃至更加不堪,朱由校都能理解。
且看他之後如何行事吧…
回過神來,朱由校好奇的看了看皇帝,他真的很好奇皇帝為什麽會有這樣的布置。
因為,在前世自己編修的天啟實錄中,孫承宗是前世的自己直到明年才啟用的!
難道是因為自己這些日子的孝順喚醒了這個父親的一絲慈愛嗎?居然懂得為自己考慮了?
朱由校不理解,卻也沒問。
雖說即使泰昌皇帝不做這番布置,自己也會在坐穩皇位後召孫承宗為日講官,後續更會有一系列的提拔重用。但是有泰昌皇帝的這番操作,那朝堂上的阻力自然也就沒了,自己以後重用孫承宗也是順理成章!
唯一的隱憂就是,孫承宗是東林黨!哪怕他為官十幾年,並未承東林黨的情,但他依然無法撇清東林黨的身份!
在朱由校心中,東林黨的人,不可能不用,但是一定要篩選過後再給予部分人重用,至於那些食古不化,認為東林為國為民,一心要攘除奸凶卻認不清現實的人,那也只能讓他們滾的遠遠的。
這倒不是朱由校對東林黨有什麽偏見,畢竟明末為漢人江山盡忠的東林黨人,的確也不少。
但是,一黨獨大,難免出現黨同伐異、排除異己,進而使得國家運轉中缺乏有效的監督,更有甚者,助長以公器謀私利的行為,導致國家的力量被奸臣、小人竊據和分散!
以朱由校八世的觀察,明朝滅亡的緣由,或許過度的黨爭就是其一!
是人就會去爭,不爭還不如去死,朱由校理解,他也不認為爭權對於國家全然都是壞處。但是,要是有人敢在國家危急存亡之際還敢與國爭利,不顧後果的爭權奪利,那朱由校也只能和這些人爭個你死我活了!
按朱由校的想法,後面自然是拉一批打一批,擁躉要犒勞,敵人要打倒!
孫承宗是自己要爭取的人, 希望他不要讓自己失望,至於要打倒的那一批,除了滿清外,現在還不確定有誰,但朱由校一定會逐步清理!
韓曠、劉一璟沒有因為孫承宗成為皇長子老師而高興,因為他們早已打算上疏請奏,讓皇帝下旨請前內閣首輔葉向高為皇長子老師,其實,這件事情之前就已經在做了,但以葉向高的聲望,有怎會屈居方從哲之下呢?所以葉向高一直在等待出山的時機!
而成為皇長子的老師,就是一個機會!一個讓葉向高面子上過得去,也能養望的機會!
方從哲終歸是老了,政治又不分對錯,他沒有選擇!隻待自己這邊令禦史彈劾,方從哲離下台便是不遠了!
相信,不遠的將來,東林黨就可以完完全全的將齊浙楚黨踩在腳下!屆時,江南士紳會更加依仗他們,權力、財富、名望都會接踵而至!家族的興盛指日可待!
可惜,殺出來一個孫承宗,真的不是時候啊。
……
出了大殿,朱常洛父子左轉然後繼續向前走著。這一刻,他們步伐一致,仿若大明這輛巨大的馬車,並不會因為皇帝的變化而有任何的異常,依然會穩健的行駛在既定的軌道上。
但,終歸不會如此…
萬歷的路、泰昌的路、天啟的路、崇禎的路,或有優劣,但有一個共同點——都是絕路!
唯有打破常規,或許能走出一條不是絕路的路……
敢問路在何方,路在從未有人走過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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