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晴朗，微風徐徐，京師這些年的天氣有些奇怪，如今已經是農歷八月二十五，若是以往，早已逐漸轉寒，而如今，天氣依舊炎熱。紫禁城中，皇宮侍衛們強打精神，堅守在自己的崗位上，不敢有半分懈怠。

　　好在，相比於上個月萬歷皇帝大病，皇宮戒嚴，他們頂著烈日堅守崗位，卻要輕松許多。只是，沒有人真敢往深了去想。

　　皇帝病了，內閣卻是沒閑著，處理了一整天的公事，三位閣臣方才閑下來。

　　趁著方從哲出恭的時間，劉一璟和韓曠聊了起來，兩人同為閣臣，所代表的利益集團相同，關系自然是不錯，雙方相處，倒是少了與首輔方從哲一起時的虛以委蛇，多了一分輕松。

　　劉一璟年紀稍大一些，雖然胡須早已花白，但是精神矍鑠，看著倒是還可以繼續為大明奉獻個十幾年。

　　只是，今天劉一璟神色卻是有些擔憂，他抿了一口茶，然後輕輕的茶杯放在桌子上。故作無意的道:“韓閣老，這幾天宮裡傳出的消息，皇上的身體每況愈下，已經不能下床了。我們好不容易等到皇上登基，若是…”

　　話自是點到為止，韓曠必然也能聽明白。

　　“唉！”

　　韓曠也是長歎一聲，當初萬歷皇帝專寵鄭貴妃，連帶著對福王青睞有加，若非自己這些老臣竭力阻止，皇位歸屬猶未可知。

　　而自己這些人的目的，忠君愛國、遵循祖製自然是有，但是不得不承認，這也是在押寶，低風險高收益的押寶！不出所料，他們押寶成功，本該獲得更多的利益才是，可惜，皇帝可能卻要沒了，如何不讓人歎惋。

　　沉吟片刻，韓曠才開口。

　　“陛下總歸是信任我等的，無論發生什麽，我們都要輔佐皇上，將朝堂穩住，提拔賢才，罷黜屍位素餐之徒！”

　　聞言，劉一璟如鷹一般的眼睛眯起，透出精明。

　　“韓閣老所言甚是！”

　　“韓閣老，你看皇長子如何?”

　　韓曠眉頭一皺，私下議論皇子，顯然不妥。

　　不過也還是給予了評價:“皇長子尚且年輕，恐怕還需要多加歷練，若是如此，將來未必不能成為一個明君。”

　　劉一璟自然是能夠聽明白韓曠的意思，因為自己也是這麽想的。當初的漢廢帝劉辯也是有機會成為明君的！

　　好在如今朝堂有他們這些賢臣輔佐，自是不會出現外戚專權、外藩入京的局面，甚至可以將朝堂上的一些手握實權的奸臣罷黜，從此大明就是朝綱穩定、朗朗青天，未必不能複製一個弘治中興。

　　值班房外，突兀的響起一陣敲門聲，兩人正了正身體，無喜無悲的道:“何事?”

　　一個小吏的聲音傳來:“兩位閣老，鴻臚寺卿李可灼求見。”

　　聽聞是這麽個朝堂邊緣人求見，也並非是他們的門生，兩位閣老慍怒，最後由韓曠冷冷的道:

　　“將他帶進來吧。”

　　小吏是個人精，自然聽出了閣老的不滿，不過還是屁顛屁顛的去喚人了，無他，拿人錢財，替人消災罷了。

　　不一會，李可灼便是在小吏引領下恭恭敬敬的走進來，顯然小吏對閣老的態度是有過暗示的。

　　“下官李可灼拜見劉閣老、韓閣老！”

　　“起來吧，何事?”

　　居高臨下的看著這個鴻臚寺卿李可灼，兩位閣老眉頭一皺，面色愈發不愉，竟是沒想到大明官場居然有如此面相之人。

　　俗話說，相由心生，李可灼的面相雖然談不上獐頭鼠目，不堪入目，那也著實有些毀壞大明形象。尤其還是鴻臚寺這種衙門。

　　不過，二人也沒有多做計較，既然都讓他進來了，那便聽聽他會說些什麽。

　　李可灼小心翼翼的道:“下官聽說皇帝病重…”

　　“混帳！皇帝不過偶有小恙，何來病重一說！你是聽誰說的！”劉一璟怒指李可灼，逼問起消息來源。

　　李可灼大駭，連忙跪下，解釋道:“劉閣老，下官實是擔憂陛下身體，正好我有一顆祖傳仙藥，想要獻給陛下，助陛下調養身體，藥到病除啊！。”

　　就在這時，內閣首輔方從哲也是走了進來。

　　“見過方公！”

　　看到走過來的老者，劉一璟和韓曠同時對著老者施了一禮，恭敬道。

　　“哈哈，二位，我等同為閣臣，何必在意這些虛禮。”

　　方從哲笑了笑，也是朝著二人行禮，面上顯得格外謙和，沒有半分自得。

　　不過，若是真以為方大學士不在意這些虛禮，恐怕也就沒辦法身居高位了。

　　“見過方閣老！”

　　李可灼在方從哲進來的第一時間就已經恭敬的行禮，只是等到三人見過禮，方才敢出聲打擾。

　　“李大人請起，是有事找兩位閣老嗎?”方從哲問道。

　　李可灼自然是再度說明來意。

　　方從哲聽著李可灼的話，目光卻是在看劉一璟和韓曠，見到二人的臉色，方才心下一緩。

　　不過，轉瞬之間，方從哲卻是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大怒道:“你一個鴻臚寺卿哪裡懂得什麽醫術，胡亂獻藥是想諂媚蠱惑天子嗎?趕緊打消了你的小心思，給我滾出去！要是讓我知道你妖言惑眾、諂媚君上，定當嚴辦！”

　　李可灼哪裡見過這個陣仗，慌張的擦了擦頭上的冷汗，心中很是驚懼，然後緩緩的轉身，搖搖晃晃的向外走了出去。

　　當真是拍馬屁拍到馬腿上，李可灼隻覺得晦氣，卻也再不敢提獻藥的事情。

　　“現在這些官員，當真是屍位素餐毫無作為！”劉一璟也是一副憤憤不平的模樣。

　　所謂人老成精，李可灼那點心眼子，他們怎麽可能看不出來?那藥能治皇帝的病，誰又能信?

　　不過，為了避免皇帝病急亂投醫，方從哲還是下令，禁止這件事情走漏消息。

　　……

　　月光皎潔，蟲鳴啾啾，乾清宮裡裡外外卻是燈火通明，皇帝身體不適，自然是內外警戒，嚴格把守。

　　朱由校則是有些疲倦的從乾清宮中走出，手裡還拿著一個卷軸。

　　今天的太陽落山了！明天，太陽還會照常升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