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如柔荑,膚如凝脂;風鬟霧鬢,螓首蛾眉;端莊素雅,華貴非凡。
晉王府前,這是一眾親眷對純儀太后王延寧最直觀的描述。
在晉世子王繼燦的攙扶下,純儀緩緩走下禦攆,頭戴九龍九鳳冠,身披霞帔,步步生蓮,盡顯端莊雍容。
“平身吧。都是一家人,不要見外了。”綿言細語一出,更讓人對這位當朝太后多了幾分親近和尊崇。
“謝太后。”眾人聽後恭敬起身,讓出一條路來,純儀在王繼燦的陪同下走進了王府。
“大哥,”純儀望著正在修葺的房屋,院子裡的碎石灰燼,心中黯然不是滋味,突然冒出來一句:“家裡受苦了。”
王繼燦愣了一下,緊接著笑著道:“哪的話,不打緊。”
“要不是當初…‘甲寅之變’時本宮求父王饒齊王一命,就不會有現在這些事情了。”
“這個跟太后娘娘沒關系,當時不只是您,先帝也親自登門求情,父王這才應允,話說回來,誰能想到還會有這樣一出呢?”王繼燦勸慰道,他知道自己這個妹妹這些年過得不容易,也不想增加她的心理負擔。
“經過昨晚那件事,本宮想了很多。”
“娘娘別多想,一切都過去了。”
“過去了麽,齊王還在,陛下也在……”
“娘娘!”
聽到這,王繼燦不禁打了個寒顫,他似乎知道純儀想說什麽,但是又怕她說出來,側目瞧了瞧身邊的人,趕忙輕聲提醒道:“有些話,只能當著自家人說。”
“罷了,大哥還是這麽謹慎。”純儀嘀咕了一句,“還是和小妹聊得來。”
她口中的小妹,正是建安郡主王延祥,純儀嫁進宮中後,也就建安郡主能時常進宮探望她,特別是武興帝駕崩後,也是這個性格開朗的妹妹,給了自己活下去的信心和希望。
說話間,眾人來到內廷,走進承歡宮,純儀示意劉氏不必起身行禮,小心翼翼地從她懷中接過娃兒,如視珍寶般抱在懷裡,眼中滿是慈愛:“本宮也是做奶奶的人嘍。”
“那可不是,”建安郡主在旁饒有興趣的看著這一幕,嗑著瓜子笑嘻嘻地說道:“咱晉王府算是正兒八經的四世同堂了,父王也是開心得不得了。”
“對了,取名字了麽?”純儀問道。
“父王不是正忙著出征淮南麽,恐怕沒心思想這些,再說了,咱們晉王府的名字不是基本都定好了麽,沒啥可選的余地。”建安郡主倒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確實,在北吳,王室宗親的名字仍延續吳朝的傳統,即三個字組成。晉王雖是異姓王,但除了姓不同,後面兩個字也遵循吳朝定製。
每個藩王有不同的字輩表,每個表有二十個字,可沿用二十代;第三個字則必須帶五行偏旁,按照五行相生的原則取名,即父子之間的五行屬性必須是“相生”關系,順序為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以此循環往複。
武興帝為晉藩制定的字輩表是“繼宗輔光業,承恩從厚德,濟世治嘉章,弘德鼎朝隆”。除了王檁作為首位晉王,不遵循此表,後代子嗣皆照此取名。其中世子王繼燦,本名王允之,王檁封王后改成現在的名字。
不過對於族中女子,起名就不甚嚴格,一般由藩王自行決定,因此,王延寧、王延祥名字和兄長就有很大不同。
“名字麽,不都是父親起的麽,這次大哥就自己想想好了。”純儀笑了笑,不無調侃地瞅了瞅王繼燦。
“我哪敢,父王說這是王府的大事,一定要親自起。況且我們兄弟幾個,還有宗埼他們,不都是父王一個個親自起的麽。”王繼燦這個世子,存在感始終不高,一方面是王檁的光芒太過耀眼,另一方面則是他本人有意韜光養晦,畢竟晉藩是唯一的異姓王,萬事小心總不為過。
但行事低調並不意味著平庸,從他自“甲寅之變”後在朝堂縱橫捭闔、左右逢源的手段可以看出,雖說武功不如王檁,但治國之才在整個北吳絕對算得上是數一數二。
因此,武興帝在位時時常拿他和靖安帝作比較,擔心將來靖安帝即位後不是王繼燦的對手,到時候王檁這對父子一個主外、一個主內,一個主武、一個主文,朝堂內外皆為二人所鉗製,皇帝被架空的日子也就不遠了。
如今靖安帝被暫時安置在延慶宮“調養”,朝中大小事宜,暫時由純儀輔佐小太子處理,可明眼人都知道,這不過是名義上的,內外軍政要務的全權處置之權,其實還是落在了王繼燦這個中書令兼吏部尚書手中。
純儀這次回晉王府,一方面是想看看自己王家的第四代,但最主要的,還是想和父親、哥哥商量下今後怎麽做,畢竟她一個婦道人家,突然被推到台前臨朝稱製,心裡還是有些打鼓。
承歡宮內人多眼雜,純儀不便久留,便讓王繼燦帶她去探望王檁,王繼燦心領神會,獨自帶她前去王檁書房。
來到書房外,王繼燦輕敲兩下房門,恭敬地輕聲道:“父親,五妹來看您了。 ”
王檁說過,家人獨處的時候,不要稱呼什麽“父王”“世子”的,免得生疏,他私下裡也與純儀父女相稱。
“進來吧。”王衝應了一聲。
王繼燦緩緩推開房門,側身請純儀進屋。
王繼燦先是左右張望片刻,見四周無異樣後關閉房門,兩人這才放心坐到書案前面。
此時的王檁正在揮毫潑墨,案邊雜亂地堆了許多寫過的宣紙。
“就這個吧,”王檁將筆擱在一旁,拿起宣紙吹了吹,小心地遞給王繼燦:“真是想了好久,總算有個滿意的。”
王繼燦接過宣紙,只見上面寫著蒼勁有力的兩個字——“輔銜”。
“銜,有‘心懷’‘連接’之意,希望他將來能心懷天下,承接太平吧。”王檁說道。
“兒子替輔銜謝過父親。”
“一家人,謝什麽謝。”王檁說罷,看向一旁的純儀:“純儀皇太后來啦。”
“父親又拿女兒打趣。”純儀嬌嗔一聲。
“說吧,今天來所謂何事?”
“聽說父親要遠征淮南,特來探望,也算是送行。”
“就為了這?”王檁反問道:“我可是聽說,昨晚你在宮裡,拉著你哥哥哭訴了一晚上,今兒到我這就只是探望了?”
純儀瞅了王繼燦一眼,抱怨他不該把昨晚的事情告訴王檁。
“我是你父親,有啥話能跟哥哥說,同樣也能跟我說。”說著,王檁語氣柔和下來,關心道:“我知道,你這些年在宮裡,日子不好過,為父向你保證,以後再也不會讓你受委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