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雲門稻香谷。

　　這段時間，東方瑞明每天都會來稻香谷轉一圈，有時候甚至一天來四五趟。有人問起來，他就回答是擔心樊家樹適應不了宗門的生活，所以專門過來看看，實際上的目的卻只有他自己知道。

　　自從回來的路上被樊家樹來了一記背刺之後，他心裡就一直耿耿於懷，心心念念要找回場子來。

　　好吧，他知道這件事上樊家樹沒有任何錯。

　　當初，他花言巧語阻止大家種植第二批曙光蝶蘭的時候，樊家樹甚至都還不知道青雲門在哪兒。

　　但，那又怎麽樣呢?誰讓樊家樹成了戳穿皇帝新裝的那個小男孩呢?

　　作為故事裡的皇帝，他難道還不能給自己小小地出口氣?

　　後來，雖然因為樊家樹的原因，他把宗門的錢花出去了一些，但這也無法彌補他心靈受到的傷害。

　　他必須看一場樊家樹的熱鬧，心裡才能平衡。

　　遺憾的是，這都過去七八天了，樊家樹似乎還沒有發現弟子們的雜役身份。他決定了，如果樊家樹今天還沒能看出來，他就主動把這件事挑明，然後就近距離欣賞樊家樹氣急敗壞的反應。

　　“嘿，那一定特別有意思。”

　　…………

　　“移栽的步驟和注意事項都記清楚了嗎?”

　　樊家樹的目光掃過站在田裡的二十幾名弟子，聲如洪鍾地問道。

　　“記清楚了。”

　　眾人異口同聲地回答道。

　　“那就按我教的來，把發芽的金玲豆移栽到田裡。我會在旁邊看著，隨時糾正你們的錯誤。”

　　樊家樹下達了開始的命令。

　　弟子們將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了面前的靈田裡，持著工具忙碌了起來。他們之前已經演練過許多次了，所以都做得有條不紊。

　　就連盧俊等人也都有了發芽的金玲豆，這些都是樊家樹發給他們的。

　　東方瑞明遠遠地望著這一幕，心裡有些不是滋味兒。

　　“我辛辛苦苦絞盡腦汁地想把宗門的錢花出去，你們不但不體諒我，反而在這兒變本加厲地努力賺錢。”

　　“你們就不能消極一點、偷懶一點、敷衍一點……簡直太讓人失望了。”

　　“算了算了，不和這群無知群眾計較了。”

　　“掌門，您那麽忙，不用總來看我的，我已經習慣宗門的生活了。”

　　樊家樹看見掌門來了，馬上迎了上來，嘴上似乎還在埋怨。

　　但從他臉上發自內心的笑容可以看出，他心裡其實很受用。

　　俗話說得好，聽其言，觀其行。話說的再漂亮，也沒有用行動表示來的有說服力。掌門天天都來看望他，有時候甚至一天來好幾趟，如果這都不叫重視，那就沒什麽能叫重視了。

　　“剛到一個地方，誰都會有新鮮感，很多問題就都被這種新鮮感掩蓋了。等最初幾天過去了，一些隱藏的問題才能真正暴露出來。我這就是來看看你有沒有遇到類似的問題。”

　　東方瑞明表面笑得溫暖和煦，內心卻暗暗補了一句。

　　“就比如，你突然發現，你手下的人其實是雜役，而並非宗門真正的弟子。”

　　“掌門，您就是天底下最好的掌門。”

　　樊家樹又一次被深深地感動了。對這種以前很少有的情緒，他現在已十分熟悉。

　　“不要這麽說。天下好掌門多的是，我還不夠資格。我只是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希望你們能有一段快樂的時光。”

　　東方瑞明把自己真實的想法摻入了這番話裡。

　　“反正青雲門過不了多久就要關門大吉了，我就努力讓你們在這最後一段時光過得開心一點，順便攢點私房錢，給將來離開後的生活多一點保障。”

　　“盧俊，你的水澆的有點少了，再多澆一點。”

　　樊家樹盡管在和掌門說話，卻也沒有忽視正在忙碌的弟子們，在他們出現紕漏的時候，及時出言進行指點。

　　“秦晴，你的坑挖的太淺了，要是力氣不夠，就去找人幫幫忙。”

　　見到這一幕，東方瑞明心中一動，覺得這正是一個將話題引到雜役弟子身上的好機會，於是主動開口道。

　　“我這些弟子資質魯鈍，樊長老可千萬不要嫌棄啊。”

　　樊家樹呵呵一笑，說道。

　　“掌門，您說什麽呢?咱們這些弟子一個個都踏實肯乾，交代下去的事情從不敷衍。在我看來，咱們這些弟子比百草門那些喜歡耍小聰明的弟子好太多了。”

　　“呃，評價這麽高的嗎?”

　　東方瑞明有些驚訝的同時，心裡又有一些小期待。等樊家樹知道了他們雜役的身份後，現在的高評價會不會讓心裡的落差變得更大?

　　時機已經成熟， 他要拋出震撼彈了，不知道樊家樹能不能扛得住?

　　“唉，這些弟子確實都踏實肯乾，但資質實在是太差了。若天資能再好一些，他們就能做門派的真傳弟子，不至於如現在這樣只能充當雜役弟子。”

　　說完，他就滿懷期待地盯著樊家樹，希望能在他臉上看到錯愕、震驚、憤怒等表情。

　　不料，樊家樹卻是一臉不讚同地搖了搖頭，擲地有聲道。

　　“掌門，我感覺得出來，這番話並不是您內心真實的想法。他們在宗門內的身份雖然是雜役弟子，但您並沒有真的把他們當仆役對待。最明顯的例子，您把傳授給我的那套真傳功法都傳授給了他們。這足以說明，在您的心中，他們是被當做真傳弟子來培養的。”

　　“天資重要嗎?當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應該是弟子的心性。”

　　“呃，你這個反應不對呀。你不是應該感到錯愕、震驚、憤怒嗎?你反應怎麽能這麽淡定?”

　　東方瑞明沒能從樊家樹臉上收獲期待的反應，相反他自己倒是感覺到了錯愕和震驚，甚至還有一點點微不可查的惱羞成怒。

　　他忍不住追問。

　　“你早就知道他們是雜役弟子了?”

　　“對呀，我來的第一天就知道了。但我覺得，他們的心性比其他門派的真傳弟子還要難得。”

　　樊家樹望著掌門，一臉崇敬地說道。

　　“掌門，這都是您教導有方。有您坐鎮，咱們青雲門未來可期啊！”

　　東方瑞明:“……”

　　謀劃了半天，小醜竟是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