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草門。
定品考核的第四天晚上,樊家樹主動去探望了劉師姐。他並不擔心自己這樣的行為會引來懷疑,因為和他一樣來安慰師姐的人陸陸續續有好幾個。
不管這些人內心真實的想法如何,但表面的態度還都是很友善的。
劉師姐盡管心情不好,但還是對樊家樹的到來表示了感謝。趁著劉師姐為自己倒茶的時候,樊家樹偷偷將藏起來的一滴月華露,滴入了她用來澆灌靈植的水壺中。
寬慰了劉師姐一番後,他便告辭離開了。
考核的第五天,劉師姐雖然已經知道自己的靈植很難挽救回來,但並沒有選擇放棄,而是繼續打來靈泉水進行澆灌。
百草門有一眼靈泉,盡管品質很一般,但要遠遠好於普通的山泉水。
定品考核期間,門派允許弟子們取用一些。
萬萬沒想到,奇跡發生了,靈植那已經泛黃的葉子,在這一天,漸漸又重新轉回了生機盎然的綠色。
“這一定是蒼天被我的誠心打動了!”
劉師姐欣喜若狂,沒有人能理解那種絕望後又迎來希望的感覺。
接下來,一切都發展得順風順水。劉師姐的靈植培育成功了,而且品質還很不錯,算是中等偏上。
這是她這麽多年來培育出的最好的一株靈植。
劉師姐被定為九品育植師,並順理成章地成為了百草門正式弟子。
沒過多久,門內一位實權長老就像劉師姐拋來了橄欖枝,表示願意收她為徒,問他是否願意拜他為師?
對劉師姐來說,這簡直就是天上掉餡餅,豈有不願之理?
要知道,這位長老可是六品育植師,在整個百草門都能說得上話。
樊家樹知道了這件事,一邊為劉師姐感到高興,一邊又不知為何心裡總有些不踏實。他看來看去,總覺得劉師姐與長老的其他弟子好像不太一樣。
但,這種話怎麽能說出口呢?說出來會讓人覺得他見不得劉師姐好。
後來,樊家樹意識到自己可能是多慮了。在與劉師姐的幾次閑談中,他能感覺到劉師姐發自內心對這個師傅非常地滿意。
這樣看來,劉師姐的師傅對她應該還不錯。
誰能想到,意外竟然來得那麽突然。
那位長老帶著幾名親傳弟子入深山采藥,不知什麽原因,過程中居然遭到了妖獸的襲擊,結果劉師姐不幸地命喪妖獸之口。
聽說她是為了掩護同門才喪命的。
初聞這件事的時候。樊家樹的心情是悲痛的、是震驚的。他覺得劉師姐的心地是那麽善良,不該遭受命運這樣的捉弄。
但,度過了最初階段後,他心裡曾經有過的懷疑,又重新冒出了頭。
在那位長老的弟子裡,劉師姐的修為是最低的。即便真的遇到危險,她要做的也是優先保護自己,免得給別人添麻煩,怎麽可能有余暇去關注其他人的安危?
這故事的邏輯是如此的不自洽,透出了一股濃濃的滿不在乎的味道。
樊家樹有一種感覺,編造這個故事的人似乎根本就不怕別人懷疑,甚至還有主動引起別人懷疑的意圖。
到這時候,他已經萬分確信,劉師姐是被那位長老所害。
但是,劉師姐只是一個普通的弟子,既沒有出眾的天賦,也沒有特殊的背景。那位長老為什麽要害她呢?
對此,他百思不得其解!
後來,劉師姐的一位嫡親師姐找到了他,詢問他劉師姐在定品考核前後有沒有什麽奇怪的言行?或者有沒有提到過有誰在考核中幫了她的忙?
直到此時,樊家樹方才明白了劉師姐會遇害的原因。
原來,是他自以為是的善舉,為劉師姐引來了殺身之禍。
事後想來,那位長老作為五品育植師,肯定一眼就看出了那一株靈植由哭轉融的異常之處。
後續的一切都是針對劉師姐的陰謀。
想明白了這些,樊家樹陷入了深深的自責之中。他覺得是自己害了劉師姐,如果當初他沒有自作主張,劉師姐就不會遭遇後續的陰謀,更不會年紀輕輕就香消玉殞。
那段時間,他非常痛苦,某一晚甚至夢到了劉師姐。
夢中,劉師姐還是那麽善良那麽溫柔。她安慰樊家樹,這不是他們這些好人的錯,真正有罪的其實是那些壞人。
醒來後,樊家樹明白了真正的罪人是誰,心中在不迷茫。
但是,他的實力還是太弱小了,沒辦法讓那些人受到應有的懲罰。甚至於在百草門,他自己的安全都無法得到保障,隨時都有可能被這些人謀害。
即便如此,也不能什麽都不做。
樊家樹想明白後, 立刻就找機會將小玉瓶藏到了門派之外,同時開始謀劃脫離百草門的事宜。
後來,他開始慢慢改變自己的行事風格。
樊家樹本來就是一個勇於嘗試的育植師,經常會有一些新鮮的點子。只是他以前很少會因為這些事情與其他人爭執,更不會沒眼色地去挑戰長老的權威。
但,為了脫離百草門,他開始與人爭執、頂撞長老。
當然,這一切都被他做得很合理,他把自己偽裝成了一個純粹而又固執的育植師。
經過了兩年時間,樊家樹的謀劃終於獲得了回報。他冒犯了一位執事長老,被看不慣他的人抓住機會落井下石,順勢將他驅逐出了百草門。
畢竟,百草門可容不下一個純粹而又固執地育植師。
好在他的過錯不算大,執法堂的執事認為逐出宗門已經是處罰過重,這才免除了他被廢除修為的後果。
雖然離開了百草門,樊家樹卻也不敢掉以輕心。
他始終懷疑,那位長老並沒有放棄,可能還在派人監視與劉師姐有關的人和物。他只能暗暗打定主意,除非有自保之力,否則絕不使用小玉瓶。
誰料,命運竟然讓他遇到了掌門,並加入了青雲門這個如家一般溫暖的門派。
掌門毫無保留地信任他,幾乎將整個門派所有的家底都托付給了他。他捫心自問,面對這樣有情有義的掌門,他怎麽能不全力以赴?
他決定,他要用月華露澆灌隱息草,哪怕會承擔風險,也在所不惜。
“君以國士待我,我必以國士報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