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墳詫異地從床上坐起來。他輕輕抵著門上的銅環,將門推開。在陽光灑進來的那一刻,一個散發著晶瑩光芒的人影出現在李三墳面前。
“李師兄好哇!我給你帶來了梨花膏。”
那是李三墳第一次這麽近地看著這樣一個美麗的女孩。她身上穿著樸素乾淨的道袍,臂彎裡挎著一個竹籃。天真單純的笑容讓李三墳心裡跳漏了一拍。
在看到這個女孩的一刻起,無數記憶湧入了李三墳的腦海。紛亂的場景、熟悉的臉龐和姓名在他腦海裡劃過。他所穿越之人的記憶開始複蘇。
“冉……冉冉?”李三墳眼神明亮起來。他想起來了,這個美麗的女孩,正是他在這個時代兩小無猜的朋友。
“嗯,不錯!總算想起來我叫什麽了是吧?”冉冉眯起眼睛,輕輕捏住李三墳的臉。
“冉冉,疼!”
“嘿嘿……”冉冉傻樂起來。雖然她單純憨態,但卻舉止得體,有眼見力。
“冉冉,你來此是有何事啊?”李三墳臉上掛著笑容問。
“這不是前些日子和師姐師兄們下山歷練了嘛……諾,給你帶了點山下的東西,甜甜的梨花膏哦!”
“我這小師妹,真是有心。”李三墳笑著摸著冉冉的頭,像一個大哥哥。
太不可思議了。李三墳想。先前的日子簡直就像是在地獄。那些排泄物堆滿的地下管道和眼前這乾淨整潔的廂房,簡直沒法比。
而且還有這樣善良體貼的女孩陪伴自己。
冉冉這時把一紙書信遞交到李三墳手裡,神秘兮兮地壓低了聲音。
“師兄,這是師傅交代要給你的。”冉冉撇著嘴說,看起來有些擔憂。
“師傅……”李三墳拚命回憶,一個熟悉的名字出現在他腦海裡:
正北山派方雲門,華陵道人,白光尺。
李三墳忐忑不安地將信件拆開,仔細閱讀著裡面的內容。讀完後,他抬頭看向了冉冉。
“師傅是要檢驗我的功法了,”李三墳說,表情倒是變得平靜了許多,“我卻道是何事。無礙。”
但冉冉聽後,眉頭卻緊蹙起來。
“師兄,可是,你的身體……”
“嗯?我的身體怎了?”
“你忘了?幾年前行氣行岔了路子,功法廢退嚴重,不知現在,你能度過師傅這關嗎?”
這時,李三墳也開始回憶起此事。他先前還只是一普通高中生而已。並不會什麽所謂的功法,而如今這身體的記憶又存有缺失,恐怕,渡關不易啊……
“師兄,萬一……”
冉冉沒說完,李三墳一把將她攬入懷中。她瞳孔放大,驚訝地“唔”了一聲。在被李三墳高大的身體包圍後,她也沒有抗拒,而是紅著臉,把頭埋進了他的胸口。
“冉冉,不要擔心我。我已經很滿意了。畢竟,我經歷過更可怕的生活。大不了,我就下山……”李墳認真地說。
“嗯……那你,加油!”冉冉抿著嘴,羞得喘不過氣。
李三墳松開手,看著不知所措的冉冉,揉了揉她的腦袋。
“等我消息吧,冉冉。”
說完,李三墳就大步跨出了房門。
……
李三墳穿過竹林,登上外面白雲嫋嫋的縱山石梯。這裡樹蔭鬱閉,溪水湍清。確是修煉身心的無二之地。
憑借著前身的記憶,李三墳沿著山路行走。由於自詡玄門,他們的方雲門的道觀也透露著一股仙氣。
現在的李三墳,感覺自己學生時代的記憶正在逐漸淺淡,被如今的生活所替換。
就在這時,師傅簡陋的房子出現在他的視野裡。那是一片竹林裡的茅草房。四壁被泥巴糊住,勉強能擋住風寒。
若不是華陵道人居此,估計這茅屋也是無人拜訪。
“師傅。”李三墳叩門。
柴扉門開,一個身著素袍的老者走了進來。他白須飄飄,盡顯蒼老之態,全然沒有李三墳想象中的道骨仙風。
“墳兒……來了啊。”白光尺點點頭,“進來吧……”
李三墳和白光尺走進昏暗的房間。兩人對坐與軟墊上。
“師傅,我現在……”
李三墳的話沒說完,白光尺伸出手指打斷了他。李三墳見狀,趕緊識相地閉口了。
白光尺把手放在李三墳的額頭上,一陣暖流立刻沁入他的大腦。在簡單的試探後,他歎息著搖了搖頭。
他搖頭幹嘛?李三墳心裡突然緊張起來。
“墳兒,你還是沾了魔道啊……”白光尺有些失望地說。
魔道?李三墳一臉懵。別說魔道了,就連他在方雲門學了什麽都記不得。
“師傅,弟子……”
“我道家子弟,為世間斬穢除魔,不是為求了那一點功法強弱的……雖然你先前習得一身本事不易,但也斷然不能留你了……”
李三墳聽的有些懵圈。他不明白師傅在說什麽。
“師傅,你的意思是……”
“我們先前有約,你沒能忍住誘惑,著了魔道。我隻好,送你下山了。”
“可是,師傅,弟子從來沒有沾染過什麽魔道,”李三墳有些委屈,“甚至不知其為何物!”
白光尺睜開眼,他若有所思地看著真誠的李三墳,似乎也察覺到了異常。
這小子的身上確實有魔氣,但魔氣竟然盤踞在他的肩膀,而不是想其它邪崇魔道一樣,從人腦入手。
奇怪也,奇怪也。
“嗯……二重身境,不清淨,顛倒陰陽,不入心……”白光尺暗自念道,從床邊取出一本經書,“既如此,你便留此地。我賜你一本《戒屠錄》,每日誦讀……”
“師傅,你是說,我不必下山了?”李三墳激動地問。
白光尺點點頭。
“多謝師傅!”李三墳磕頭,接過了經書,作揖後退,離開了茅屋。
……
“冉冉!”
李三墳興奮地推開門,想把自己留下的好消息告訴冉冉。但是他卻發現師妹已經先行回去了。
不在嗎?那自己正好借機研究一下師傅所給的經書了。
李三墳拿出書, 三個朱紅色的大字赫然,映入眼簾。《戒屠錄》。好生猛的名字。
為何師傅要給自己這本經書,而且認定自己沾染了魔道呢?
自己穿越到此人的身上,又為何關於功法的記憶一點沒有呢?
帶著疑問,李三墳翻開了書封。
“‘血濡金江,骨做金鈴,皮蒙金撓,肉築金基……’這什麽東西?”李三墳讀了幾句,突然感覺到不對勁,“這真的是《戒屠錄》嗎?怎麽讀起來像《勸屠錄》啊?”
就在李三墳疑惑不解的時候,書角邊上一串字母吸引了他的注意。
這是一個英文單詞!
李三墳眼都直了。在這上面看到英文單詞,就好像看到夏天飄雪一樣違和。
這寫的是……
“‘Desecrate’……褻瀆?”李三墳默念出來。
而在他讀出這個單詞的那一刻,一股劇痛湧上他的大腦。他的靈魂像是要被撕裂了一般,陷入分裂的痛苦之中!
“啊!!”
李三墳的慘叫在房梁上盤旋。周圍的空間像是融化的奶塊,在旋轉的視野中融入黑色的焦糖液體裡……
頭要炸了!
李三墳狠勁兒一咬牙,原先的環境立刻消失不見。他驚恐地睜開眼睛,發現雙手竟然按在了汙泥之中。而在他前方,一群穿著肮髒布衣的人正蜷在牆角,瑟瑟發抖地看著他。
最前面的,正是癩子。
“道爺,你……”
“不!我不要來這兒……”李三墳絕望地看著熟悉的牢獄,崩潰地喊道,“我不要來這鬼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