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淮燕道。
距離天涯大元帥,被胡夷在北淮河擊敗已經過去半旬,胡夷成功度過淮河天險。氣勢洶洶的直撲,太行山脈東部的山州道。
而若是讓胡夷,打入山州道,就能一馬平川,再無天險可守,直接威脅京都順天府。
明庭為此,直接調派大量兵力,對整個淮燕地區布防,誓要將胡夷死死的擋在淮燕地區。
而天涯大元帥則是戴罪立功,繼續帶領鎮北軍,和其余各路兵馬,抵禦胡夷。
但朝中隱約還有,鼓勵明皇南下修繕陪都金陵的建議。當朝被清流忠臣給罵了個狗血淋頭。
不過據說,明皇,是有些心動的。散朝後,還與內侍言道,金陵乃明庭龍興之地,年久失修,終是對先祖不敬。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打什麽主意,青音真人更是大笑三聲,放聲言道:明庭出了個好皇帝。
至於淮燕地區的百姓。肉食者鄙,只能是,再苦一苦百姓了。
在佛門大恩寺的牽頭下,各門派道統,也都響應明庭所發的皇道令,派遣門下弟子前往相助北疆。
太和宮更是派出七位四境真人,和眾多門下弟子,馳援淮燕。
七位四境真人,以青玄真人為首。雖然倍感無奈,但出於宮門的安排,青玄也只能勉為其難的答應了。畢竟剛送別悟德長老沒幾天,手中正好沒有事情。
悟德長老在青武宮住了五天,就罵罵嘞嘞的走了。畢竟每天都在打架,上午一場,下午一場,比吃飯還準時,是個和尚就受不了。
為此,悟德長老也付出了住宿五晚的住宿費,五顆八眼菩提子,終究是讓青玄真人得償所願。
悟德長老臨行時,青玄真人還十分真誠的邀請悟德長老下次再來做客,並表示,孫行很想他。
硬了,悟德長老感覺自己的拳頭硬了。要不是太和青武圖的反傷十分無解,高低得讓這牛鼻子嘗嘗佛爺的明王怒火。
就在悟德長老走後不久,青玄真人就被師弟給安排外出。去淮燕,支援上清山。
上清山一行人,也是倒霉,剛到淮燕地區,還沒和天涯大元帥的鎮北軍會和,就遇上胡夷進軍燕蘇府。
鋪天蓋地的遊騎兵,加上鐵鑄的炮陣,一輪火炮齊射後,遊騎進場收割。打的上清山等一眾支援北疆的宗門,六神無主,倉皇出逃。
上清山帶隊真君,妙吾真君,為百姓和宗門子弟斷後,拖住了炮陣和萬余遊騎。
但收效甚微,僅僅過了三輪火炮洗禮,妙吾真君就撐不住了,天地壓製的厲害,稍微用些靈法,就跟氪命一樣。
不過,為了門人逃生,妙吾真君,咬牙用了化靈晶,暫時突破天地壓製,兩個靈法轟炸炮陣,將胡夷的千炮磨滅,一個靈法破開遊騎重圍,倉皇離去。
胡夷被妙吾真君靈法鎮住,不敢繼續前進,上清山眾人才脫離險境,而妙吾真君則是留下“請太和宮支援”後,連夜趕回東州宗門福地,方才解了隕落之險。
明庭一方,還未與胡夷交手,就已經失去一位五境強者。
妙吾真君此役,用了小靈法數次,大靈法三次,共損失壽元四百余載,五境總共才不多千余壽元。
這都不算大規模施法,妙吾真君就已經賒了半條命,估計此生是不會再出福地了,畢竟在福地還有百余歲的人生,但在世俗也沒幾年活頭了。
青玄等一眾真人,剛聽到這消息時,也都愣神了良久。自家修士,修煉百載,登臨五境,竟被胡夷用凡人都能操縱的炮陣,給生生打沒了半條命,倉皇逃竄,僥幸得生。
這無不是給支援的真人們,悶頭一棍,也收起了藏在心中的藐視之心,五境都被打回老家。何況各門各派支援的修士中,五境存在,並不多見。
提速前進,奔襲一天一夜後。太和宮一行人,終於趕到淮河下遊支脈,風嶺城與上清山眾人匯合。
“見過青玄道友,勞煩道友前來相助。”上清山的妙瓊真人,聽聞太和宮人馬來到,連忙出城相迎。
“實在慚愧,竟被胡夷逼迫至此。”妙瓊真人,面露愧色,明庭這些宗門道統,到現在,真就上清山眾人,被胡夷逮了個正著,炮轟當場。
“此,非戰之罪。”青玄真人安慰道。
“唉,敗了就是敗,青玄道友不必為我等開脫。”妙瓊真人搖頭,一副打掉精氣神的模樣。
青玄見狀,微微搖頭,知道妙瓊真人這是被胡夷的炮陣嚇住了,道心失衡。
這也能理解,朝夕相處的五境修士都被炮陣,轟的不剩多少壽元了,何況五境之下的修士。
“青玄道友,我已安排此地城主,為諸位安排好落腳的地方,道友請。”妙瓊真人強打精神,對青玄風人說道。
“有勞了。”青玄打了個稽首,跟隨妙瓊真人腳步,太和宮一行人,就被引進風嶺城。
一入風嶺城,一股荒涼之氣襲來,偌大的街道上竟空無一人,沿街的商鋪也都拉下窗戶,看四周的積灰程度,怕是已經好幾天沒有清理了。
“妙瓊道友,這城?”青玄真人詢問道。
“唉。”妙瓊真人歎口氣,“城中百姓都離開了,在我等敗退風嶺城的時候。”
“百姓能去往何處?距貧道所知,風嶺城最近的去處就是燕蘇府可這裡距離燕蘇府也有四百余裡。路上可不太平啊!”青玄真人詫道。
妙瓊真人又歎了口氣,“那又如何啊,總比在風嶺城等死的好。我等修行之人戰敗還有逃生的可能,可那些未曾修煉的凡人,不就成了待宰的羔羊了嗎?”
青玄真人呼吸一滯,卻是他狹隘了,心態還沒有轉變過來,對於淮燕地區的百姓來說,路途艱難,總比引頸就戮強許多。
青玄眾人被安排在城主府周邊住下,通過路上與妙瓊聊天得知。城中現在只有五千城防兵,和不足二百數的修煉者,百姓有故土難舍的,也不過千余人。
見過此城城主後,青玄心情沉重的出了城主府。
據風嶺城主說,胡夷推進速度很快,在渡過淮河天險後,就一路向南,在遊騎的高機動的馬力和北禹草原的薩滿加持下,炮陣遊騎一路向南,席卷淮州道一十四城,平均一天落一城。
現在胡夷的軍團,在風嶺城北部三百裡的回幽城休整。而且胡夷已經休整五天了。估計,是在增添被妙吾真君磨滅的炮陣。
回到住所,青玄真人沉思良久,覺得不能這麽坐以待斃。他決定去回幽城探下虛實,順便弄個炮陣組件看看。
是夜,青玄真人沒有驚動任何人,太和青武圖附身,“嗖”的一下,青玄真人就已經出現在風嶺城城外。
一路疾馳,這次沒有師兄弟的拖累。在太和青武圖的加持下,青玄真人速度極快,一個時辰就奔襲了三百裡。
據回幽城不到百裡的地方,青玄真人就發現了小股的遊騎,在以規定的路線巡邏。
“好家夥,這警戒范圍夠大的啊。”青玄真人暗想。
緊接著,太和青武圖幽光一閃,青玄真人更加隱蔽的,向回幽城摸去。
“奇哉怪也,都說胡夷遊騎,一路燒殺,怎麽一路來,只見血跡沒有半點屍骨啊。”青玄真人前行的時候,也不忘查看四周情況。
可沿途,只有零零散散的血跡,屍首卻是一處也沒有。
來到回幽城幾裡處,青玄真人發現遊騎巡邏的更加密集。哪怕有太和青武圖的加持,青玄也得小心翼翼才行。
回幽城依山而建,只有南北西三門,平時自然是攔不住修煉者。但此時,南北西三門均有大量的薩滿圖騰布守,圖騰籠罩下,胡夷對超凡的力量十分敏感。
青玄真人嘗試了幾次,還是沒有把握在不驚動胡夷的情況下,摸進城池。
轉頭,青玄真人摸上回幽城東側的山上。豈料,東山上更過分,不僅有薩滿圖騰,還有千余遊騎駐守。
遊騎駐扎地旁,還有些通體血紅,又帶有金屬光澤的巨大金屬造物。
回想起,妙瓊真人對炮陣的描述,青玄真人斷定,這就是炮陣組件之一。
“呵,這造型,還真是挺唬人的。”青玄真人仔細打量不遠處的炮陣。
“難道,要無功而返。”青玄真人嘗試了幾次,打算摸進東山陣地。可是青玄發現,東山真就比回幽城還難進,每次剛要進入炮陣一裡以內,太和青武圖就瘋狂示警。
青玄真人,敢自己一人來回幽城查探情況,就是依仗著太和青武圖的危險預警。他縱橫江湖這麽多年,一次都沒栽過,就是因為神兵有靈。
青玄真人十分從心的退到山腳下,找了個粗壯的大樹,縱身一躍,隱藏在樹枝上。
退走又不甘,前進還受阻。青玄真人暗恨,自己一定要找到機會,摸進去。
寅時。
遠處東山上傳來異響。
盤坐在樹上的青玄真人,睜開雙眼。悄無聲息的,越到另一處枝椏上,看著遠處火光閃耀,人影晃動。
“這是要換值了嗎?”青玄真人攥了攥手掌,看看有沒有機會。
靠近,靠近,再靠近。
借助太和青武圖的預警,青玄真人不斷摸進東山陣地。
突然,山西側的回幽城,爆發出一陣巨響,大笑聲響徹回幽城的上方。
“北禹草原的魔崽子們,爺爺的震天雷滋味如何啊。”
“是海商會的孔雷供奉,這瘋子怎麽來了。”青玄真人有些頭疼。
海商會,原名海上貨運商船聯合會。是眾多沿海巨商為抵禦明庭蠶食,抱團取暖的產物。二十年前,隨著現會長的上任,用極強硬的手腕,整合了商會內部,掌控了整個浙州道的資源。
供奉制度是現會長推出,籠絡修行者的手段,供奉對應真人,大供奉對應真君。
孔雷供奉,是近幾年海商會崛起的招牌人物,一手另類雷術響徹修煉界。
青玄真人與他在浙州打過幾次交道,其雷術凶猛,戰鬥起來不管不顧,炸傷自己也是常有的事。
不過,也是一件好事,有孔雷吸引注意力,青玄更有把握摸進東山陣地了。
不過,出乎青玄意料的是,東山陣地,竟然只是稍有些騷動,就很快平息下來,根本沒有派人去支援回幽城的想法。
這讓青玄真人更加好奇了。
回幽城動靜越來越大,孔雷囂張的聲音還在持續著。這時,東山陣地忽然紅光大作,隨著一聲巨響,孔雷真人的喊叫聲戛然而止。
“這家夥,不會再這沒了吧。”青玄真人心思轉動,但卻抓住時機,祭起青武圖,溜進東山陣地中。
一入陣地,青玄就感覺到,厚重的壓製感襲來。“這才千人,怎麽這軍陣壓製感,快達到萬人軍團的程度!”青玄心驚。
“哈哈,咳咳,哈哈。夠勁,夠勁,這就是魔崽子們的炮陣嗎,果然夠勁。嘗嘗你孔爺爺的回禮吧。”孔雷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轟”的一聲巨響,又在回幽城中傳出。“這家夥,命還挺硬,不過應該好受不了。”青玄真人聽出了孔雷話中的虛弱。
這時,青玄順利的摸到炮陣的邊上,不過炮陣後方的情景,讓他睚眥欲裂。
只見有專門的胡夷,在為炮陣添加養護,那一盆一盆的紅色液體,傾倒在炮陣上。人血?!青玄沒有看錯,那就是人血!
炮陣後方有一套完整的流程,以人骨混鐵澆鑄成彈丸,人肉做柴薪燒製火油,人血養護炮陣。更讓青玄大怒的是,胡夷用圖騰活生生抽取百姓的魂靈,加持在整個炮陣上。
“孽畜豈敢如此,孽畜豈敢如此。”青玄怒目圓睜,手掌捏的哢哢作響。道門貴生,更看不得這以人為牲畜的活祭手段。
這時,天空風雲變幻,一支布滿詭異紋路,赤紅如血的巨手從天而降,直壓孔雷所在方向。“五境薩滿?媽的,不要臉。”孔雷大罵一聲,使出渾身解數應對。
青玄真人也沒閑著,面對著炮陣口中念念有詞道“蕩魔天力,天雷地雷,神明畫製,誅魔清平……雷召,太和誅魔卻邪雷!!!”
靈法之中,雷術最凶。
青玄借青武圖之力,越境用出太和誅魔卻邪雷,此雷對血祭,邪術都有克制作用。
只見,平地響驚雷,天地之力匯聚,籠罩在炮陣陣地上,天雷橫空,擊打在血炮之上。
“還有,老鼠,死來!”
那五境震怒,又是一道靈法,向東山上方襲來。同時,東山上也升起巨大的軍陣之力,為炮陣抵擋天雷。
越境用靈法,雖然有青武圖,青玄沒有折損壽元,但全身靈力卻陷入枯竭,隻得寄希望於青武圖。
太和青武圖,無愧是太和重寶,寶光一閃,裹著青玄真人就往遠處逃去。
“不行,不能光逃,得給他加點料。”青玄真人感知外界,發現雷法雖然劈中炮陣,卻被胡夷軍陣之力抵消許多。
摸了摸身上,一張五色的玉符摸出,青玄真人眼中閃出些不舍,但隨即壓出身體內的一絲氣血,點亮玉符。
玉符被點亮後,嗖的一下,衝入雲端雷層,只聽一聲“左靈,右火,雷公助我!”
雷層被玉符點亮,翻滾的雷霆如雨般落下。刹時,整個東山變的亮如白晝。
那五境薩滿也顧不得追殺孔雷和青玄真人,連忙回轉,試圖挽回局面。
看到這一幕,青玄放心的合上雙眼,任由青武圖帶著自己逃竄。
風嶺城。
被巨響驚醒的妙瓊真人,連忙去見城主, 並派弟子去尋青玄真人。
妙瓊真人和城主商議一會,城主派人對風嶺城戒嚴。去尋青玄真人的弟子回稟,言道不見青玄真人情況。
“司寇兄,看來,此事或許和青玄道兄有關。”妙瓊真人與風嶺城主言道。
風嶺城主司寇溫,是一位儒雅的中年男子,峨冠博帶,氣度非凡。腰間的太平玉佩,彰顯著他的身份,是一位太平書院的學子。
司寇溫頷首“那等青玄真人回轉的時候,再做打算吧。”
司寇溫聽說過青玄真人的名聲,自然不會認為青玄真人會在淮燕有什麽閃失。
身懷重寶,又是四境修士的青玄,在淮燕地區不說是橫著走,但是想逃還真沒幾人能夠攔住。
事實也正是如此,青玄不僅自己逃了出來,還順手把重傷的孔雷,從一處窪地撿了回來。
入風嶺城後,青玄真人,將自己一路的見聞,還有東山炮陣的情況給妙瓊真人和風嶺城主一一說清。
隨後便將孔雷交給兩人安置,自己回住所調息起來。
得到消息的兩人,面色沉重,找來下人送孔雷去療傷,兩人便默契的給身後勢力傳信。
“胡夷如此暴虐,所圖甚大,妙瓊兄該早做打算。”司寇溫傳信完成,對著妙瓊真人道。
“嗯,貧道明白。司寇兄,也該早下決斷。戰,還是…”妙瓊真人面色沉重。
送走妙瓊真人,司寇溫沒有去休息,而是靜靜的坐在城主府的大廳,凝神看著明庭的輿圖。
“溫,深受皇恩啊!”
聲音在大廳中回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