凜冬已至。
康泰七年十二月,太子趙擎率勤王軍擊退晟軍,兩軍在長江隔江對峙。
同月,傾雲氏族家主傾雲冽率領三萬鐵騎收復中興城,欲繼續北上時,遭古木森與顧柯鐵浮屠聯軍阻擋,兩軍在青州城下對峙。
江山不可一日無主,此刻的虞朝就像一座即將倒塌的殿堂,需要一顆巨柱撐起來。
太子趙擎與次年一月在臨安稱帝,年號武平。
……
長達數裡的隊伍,手中的鐵索連同他們的手臂,被冰凍在了一起。
北狩已有兩月,他們馬上就要來到晟國的都城黃龍府了。
趙敬之的臉上,曾經少年的稚氣不在,有的只是滿臉的沉穩。
曾經高高在上的趙家皇帝,此刻個個都是衣衫襤褸,步履蹣跚。
這千裡路程,已有兩月,一路上無數的百姓遭到壓迫,還沒走到終點,半死在了路上。
更別說他們皇室,晟軍士兵若是一時興起,直接殘暴的抓著幾個皇族女子凌辱一番,隨後暴屍荒野。
這一路上,死的人太多了,趙敬之也記不清哪些哪位皇親國戚慘死了。
“父皇,兒臣好冷。”
一個看上去只有五六歲的孩子在這寒冷的冬季衣不蔽體,能活著走到現在,也是不幸之中的萬幸。
明帝心疼不已,脫下了自己單薄的衣物,披在了那個年幼的皇子身上。
“父皇,兒臣還是好冷,手感受不到……”
話音未落,那個皇子便倒頭栽倒在地,明帝急忙查看,發現那個孩子渾身僵硬,沒了氣息。
就這麽活活被凍死了!
曾經意氣風發的明帝,如今這般破落模樣,與逃荒的普通百姓別無兩樣。
這一路上,他的皇子公主,后宮嬪妃,死的太多了。
眼下自己又痛失一子,在他查看那個孩子沒有任何生機後,消瘦的身影倍顯落魄。
他的眼神空洞,沒有任何的神色,就這麽麻木的向前走著。
後面還有源源不斷的人群走來,那個皇子就這麽在人群的腳下,被踩的面目全非。
沒有人來替他收屍,結束了,就這麽結束了他悲慘的一生。
“所有人,原地休息!”
隨著晟軍將領的一聲令下,隊伍席地而坐,每個人都眼神空洞,誰的丈夫,誰的妻兒,誰的父母,誰的好友,在這條看不到希望的道路上慘死。
到了黃龍府,等待他們的,會是更加恥辱的折磨。
天空飄起鵝毛大雪,他們這些衣衫襤褸的人們,只能相互依偎在一起,抱團取暖。
而那些晟軍士兵,則生火早飯,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那些連牲畜都不識滋味的粗糠,成了他們果腹的食物。
“父皇,用膳吧。”
趙可妍端著一碗粗糠,來到了明帝的眼前。
那可是已經凍成冰塊的食物啊,但這卻成為他們唯一能活下去的東西。
趙允端起那碗食物,放在了懷裡溫熱。
在晟軍攻破皇城俘虜他的時候,他都未曾屈服,可如今自己的皇子皇孫和自己的百姓在此受盡苦難,讓這個堅強無比的帝王留下了兩行清淚。
“是父皇沒用,苦了你們這些孩子……”
周圍的皇室子弟聽聞,都低聲抽泣,回想他們是何等的幸福,今日卻遭受了無盡的折磨,讓人感到絕望。
“父皇,您要保重龍體,皇兄即位了,終有一日一定會來救我們,我們只要活著,就還有希望。”
趙敬之說道,他也落下了眼淚。
“嘰嘰喳喳嚇叫喚什麽呢,能吃就吃不吃就滾!”有五六個晟軍士兵叫囊這,朝這裡走了過來。
趙允站起身來,眼神堅定,就這麽瞪著他們。
為首的士兵一臉不屑,嘲諷道:“喲,皇帝陛下,怎麽,還沒被我們打夠麽?”
這一路上,因為對付這些士兵,趙允時常反抗他們的壓迫,換來的就是陣陣毒打,導致他現在走路都是不便,一瘸一拐。
“哼!爾等虎狼之師毫無人性,等我兒北伐殺來,你們就要為那些被你們殘害的人們償命!”趙允咬牙切齒地罵道。
那幾個晟軍士兵倒也見怪不怪了,擼起袖子就準備再打一頓。
趙允不懼,還是筆直地站在那裡。
“腿都快給你打斷了,就是不肯主動跪下,你說你怎麽就跟個倔驢一樣呢?國都亡了,還打腫臉充胖子,威風給誰看呢?”
“別說那麽多了,小爺我這種寒冷天還要押送他們這些畜生,惱火的很,毒打他一頓再說,解我心頭之恨。”
幾個壯漢拖著趙允來到了空曠地,趙敬之和幾個太監奮力拉拽著,卻也遭了一頓打。
狂風暴雨般的拳腳鋪天蓋地而來,打在了趙允那已經瘦成皮包骨的身上,他露出痛苦的神情,但卻依舊一聲不吭,不肯求饒。
“你倒是求饒啊!你求饒興許爺爺就不打你了!”
那些皇室成員和太監宮女們卻哭成淚人,跪低求饒著,畢竟明帝的身子,怕是快要遭不住打了。
可趙允越是一聲不吭,士兵越是打得痛快,更多的拳腳打在了他的身上。
趙允在這雪白的雪地上,吐了幾口大血。
趙可妍看著自己的父皇受辱,從人群中鑽了出來,跪在了那幾個士兵的眼前。
“求求你們不要再打我父皇了,他快熬不住了,求求你們住手……”
為首的士兵回頭看向趙可妍,露出一臉奸笑,眼前這娘們雖然蓬頭垢面,但依然有著沉魚落雁之姿,這讓他毒辣的眼神中充滿了邪性。
他放開了已經昏厥的趙允,走到了趙可妍的身前撫摸著她的小臉。
趙敬之心頭一驚,他知道即將要發生什麽了。
“畜生!放開我姐姐!拿開你的髒手!”
趙敬之咆哮者,他隨手拿起身邊的石塊,砸了過去。
那個士兵吃痛,發狂了,拽出趙敬之在同樣的地方,也是好一頓毒打。
少年瘦弱的身子很快被打的搖搖欲墜。
那些皇室和太監們的求饒聲此起彼伏,但這幾個士兵視而不見,還在拳腳相加。
“求求你們住手,你們放過我父皇和我弟弟,我什麽都願意做!”趙可妍用那沙啞的聲音哭喊著。
為首的士兵聽聞,轉頭看向她,問道:“真的什麽都願意?”
趙可妍已經哭成淚人,但還是點頭。
“哈哈哈哈哈……”
士兵粗魯的拽著趙可妍,走進了不遠處的樹林裡。
原地的趙敬之嘶吼著,但幾個士兵將他狠狠地按在地上,令到動彈不得。
聽到這邊的動靜來了更多的士兵,他們手拿武器維持著秩序。
樹林中傳來了陣陣淫笑,帶著趙可妍的哭喊聲,聲聲刺進了趙敬之的心頭。
他無比絕望。
更多的士兵興奮地跑進了樹林,而趙敬之,被綁在了樹樁上。
“你們這群畜生!住手啊!放開我姐姐!”
趙敬之咆哮者,可沒有人在乎他這些話,只有更多的淫笑和更絕望的尖叫聲。
不知道喊了多久,趙敬之地聲音沙啞了,眼神空洞地朝著那片樹林大喊。
這是他一母所生的姐姐,也是從小就照顧他的親人,如今發生這種事,除了憤怒,趙敬之心中更多的是絕望。
他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這種事情發生。
樹林中走出來十幾個滿面春風的士兵,他們非常得意,不緊不慢地提著褲腰帶。
他們來到趙敬之的身旁,給他松了綁,隨後帶著譏諷的語氣說道:“果然,還是公主的身子嫩,可讓我等好好憐惜了一番,還是你們這些南蠻的女子溫柔似水,實在痛快。允許你去給你姐姐收屍,記住本大爺的大恩大德吧,哈哈哈哈哈……”
趙敬之連滾帶爬,他渾身是傷,步履艱難地來到了一處草地上。
趙可妍渾身赤裸地躺在草地上,身邊是他被那些士兵撕碎的衣物,她的身上全是淤青,嘴角溢血,私處更是血流不止。
“姐姐……”
趙可妍奄奄一息,吊著最後一口氣看向自己的親弟弟。
趙敬之急忙用那些被撕碎的衣物幫自己的姐姐遮羞,輕輕地抱起她。
“活下去!”
只有這一句話,趙可妍依偎在弟弟的懷中斷了氣。
趙敬之沒有任何的情緒波動,就在此處,用手挖著坑,盡管刨到自己的雙手血肉模糊,依舊沒有停下來。
他想讓自己姐姐體面的入葬,脫下了自己單薄的衣物,蓋在了姐姐的身上。
過了兩個時辰,趙敬之將姐姐安葬,他趴在趙可妍的墳頭號啕大哭,眼角滑落兩行血淚。
“此仇不報,我趙敬之誓不為人!我以天地為誓,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