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膚黝黑兩臂粗壯的男人應了一聲,撒腿就往外跑。
老頭站起身,當著陸朝魚的面冷哼一聲,尋了把椅子就大馬金刀地坐下,那副姿態仿佛就在說:
“小子,你完了!你徹底完了!”
陸朝魚夷然不懼,也尋了把椅子坐下。
那小婦人牽著兩個小孩,走到陸朝魚身邊盈盈福了一福,欲說還迎戀戀不舍,一步三回頭的到底還是站到了自己公公的身後,癡癡看著他。
陸朝魚對此隻當小場面,早就習以為常,滿腦子都是妖怪的事。
這鎮子有問題,有很大的問題,這問題大大的!
獻祭小孩,投喂少女,把妖魔鬼怪視作正統河神,不僅不懼,還奉承巴結。
見到雕像被打碎,甚至不惜召開全鎮大會和自己這正經捕快抗拒!
陸朝魚心裡發狠,要真是整個鎮子都冥頑不靈,那我就一個人關押一個鎮的邪神幫凶!
斬妖除魔,職責所在,容不得一絲留情!
陸朝魚對眼前的小婦人報以一個歉意的眼神,現在不合適,等來日吧。
隨著鑼鼓喧天,鞭炮齊鳴,天還蒙蒙亮的時候,祠堂四周就圍滿了漁鎮百姓!
扶老攜幼,持槍帶棍,大媳婦小寡婦老太太的齊上陣!
陸朝魚有點發怵。
作為老百姓的捕快,我好像,不能暴力執法吧?
聽著一幫老頭用本地土話言語激烈的交流著,時不時有老頭目露凶色地看向他,陸朝魚聽不懂,但大受震撼!
要是有隻信鴿就好了,飛出去起碼有個念想。
就當陸朝魚以為自己很可能壯烈犧牲在這座小鎮裡的時候,一個穿著白色內衣,鞋子都少穿一個的老頭走到陸朝魚面前,嚴肅道:
“這位官差,鑒於你一來就損毀了我們鎮上的河神雕像,且口出不遜,汙蔑尊敬的河神大人是妖魔,所以我們全鎮上下三千余口人,經過充分討論,仔細衡量,最終達成統一意見。
“現在由我,將最終意見告訴你:年輕的捕快,你已被驅逐了,請你現在、立刻、馬上,離開我們青漁鎮!如果你拒絕,我們將保留使用武力的權利!”
陸朝魚猛地站了起來,憤怒的眼神緩緩掃過同樣憤怒的一幫老頭,冷冷道:
“好!”
說完,陸朝魚就大踏步離開。
擁擠的人群裂開一道縫,洶湧的目光把人逼得很緊,陸朝魚灰溜溜地從中鑽出。
從大踏步變成小跑又變成一步一頓。
陸朝魚最終停在小鎮外的河邊,蹲在一開始的那顆大樹下,發愁。
但活人還能被尿憋死?
既然百姓不讓我待在小鎮裡,我在河邊自己搭個住的地方不就行了?
上頭一天沒下命令,我一天就是青漁鎮的捕快!
斬妖除魔,職責所在!
必須把這頭藏在河裡的妖怪給揪出來,將真相大白於天下!
陸朝魚還是第一次臨陣脫逃,以前就是人再多,他也是迎難而上的!
可這次確實人太多,陸朝魚也無奈。
只能認慫。
當然,陸朝魚也不忘求援,寫了份血書加上那片魚鱗,陸朝魚把這封求援信綁在小毛驢的背上,拍了拍它的腦袋,飽含期望地踹了它一腳。
“去吧!”
俗話說老馬識途,相信這頭小毛驢也不差!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陸朝魚每天不是捕魚就是開鮑,閑下來就苦練斬妖刀法,增加自己的本錢。
但那河妖始終不曾露面,陸朝魚不急,沉下心來日夜蹲守河邊。
沒想到城裡的劉捕頭先急了,派了除了他之外資歷最深的黃捕快親自來找陸朝魚,一找到陸朝魚,就劈頭蓋臉罵了一通!
陸朝魚懵了:“合著您不是來支援我的?”
“支援,還支援個鬼啊!青漁鎮百姓幾十封的投訴信都快把咱們衙門擠爆了!還有青漁鎮上下遊的鯉魚鎮、白鮭鎮、大坑村等等、等等!全都在一個勁地往咱們衙門投訴!你知不知道,縣太爺都過問此事了,親自做出重要指示,讓劉捕頭趕緊把你喊回去!”
陸朝魚聽了,急了:“那我的求援信呢!血書呢!還有那嘎嘎新的鱗片呢!衙門裡就沒一點表示?
“妖怪啊,真有妖怪啊,黃大哥!就藏在這河底下,吃人,吃小孩,還把漂亮小姑娘逼得跳河!黃大哥,這些我們可不能當看不見吧!”
黃捕快頭痛地叉腰,說道:“不是妖怪!小陸啊你怎麽就聽不進去了,都說了多少遍了,瑞獸,瑞獸,是他媽的瑞獸啊!”
“妖怪!”
“瑞獸!”
“妖怪!”
“瑞獸!”
“妖怪!”
“瑞獸,真是瑞獸啊!浩氣門安置在這,負責行雲布雨的瑞獸啊!”
黃捕快都快吐血了,給了自己一拳然後苦口婆心道,“小陸啊,真是瑞獸,浩氣門開了證明做了擔保的!
“而且你看看,自打你打壞了河神雕像,又守在這裡不肯走,這片地是不是再沒下過雨了?”
陸朝魚抬頭望天,又低頭看地,藍藍的天空,綠綠的草地,他撇撇嘴道:
“最近地肥著呢,都是水,不下雨剛好!”
“啊?”
黃捕快蹲下身用手掐了把泥土, 還真的出水!
這下他有點詞窮了,也是有些嗓子冒煙,咕咚咕咚趴到河邊喝了個飽,正打算和陸朝魚聊點不能明說的官場事故,抬頭卻見一座山。
哦不,是兩座。
黃捕快露出了會心一笑,總算明白陸朝魚為什麽死守在這邊不肯回去了。
換他,他也不樂意!
黃捕快擦了擦嘴,拍拍屁股,打算就拿這個理由回去交差,相信沒人能找出毛病!
陸朝魚卻拉著他不肯松手,緊張兮兮地問:“哥,衙門裡真的,沒一個人支持我?”
“廢話,都告訴你了,是瑞獸,瑞獸!你偏不信,弄得大夥都覺得你小子是不是腦子出問題了!不過現在嘛,我看你小子是腦子過分好使了啊!”
偷眼欣賞著峰巒如聚波濤如怒,黃捕快表示這種壯麗景色,誰看誰不迷糊,更何況陸朝魚這種小年輕?
“行了,我走了,你啊注意點,膩了就回來,衙門裡可替你兜不住!”
“哦,再見黃大哥!”
陸朝魚明白衙門被投訴信塞啊塞得,早晚會被塞習慣,哪有什麽兜不住兜得住的。
哥們正經捕快,有編制的那種。
突出就是一個鐵字!
不怕!
只是,衙門裡的領導和同事反對我,河對岸的父老鄉親們也反對我!
難道我真的做錯了?
不!
陸朝魚一刀砍在河面上,抽刀斷水水更流!
他們越反對我,越是證明我做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