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衛海說的這些現狀，趙衛國也聽村上的人說起過，對於這位族兄的遭遇，只能說是深表同情。

　　別說是八十年代的農村，就是在三十年之後，因為兒子結婚返貧、因家人生病返貧的也大有人在。

　　趙衛海同時攤上了這兩樣，哪怕是家裡有點家底，也會被掏的一乾二淨。

　　不過說起來，趙衛海似乎還有倆兒子呢，日子再艱難，也不至於到了沒飯吃、沒錢看病的地步啊?

　　“衛海哥，你都這樣子了，我那倆侄子，也不管管?”

　　趙衛海歎氣道:“唉，娃兒們過日子，各家有各家的苦衷，我不想讓他們家裡生氣……”

　　趙衛國還沒經歷過為人父的滋味，記憶裡關於父母的印象也很是模糊，特別不理解為人父母的這種心態。

　　舊傳統裡不是講究孝順嗎?這父母都快餓死了，還擔心著子女家裡會不會鬧矛盾，這樣的話，要子女有啥用?

　　不過這畢竟是人家的家事，趙衛國也不好說太多，轉而笑道:“衛海哥，你缺錢用，怎不早說呢?多的沒有，百兒八十的，還是能給你湊出來救急用。你聽我的，雞先別急著賣，再養大點，不用經過我這兒，你們自己到城裡擺攤，也能賣出價錢。”

　　聽到“借錢”倆字，趙衛海渾身跟觸電一般，一個激靈站了起來。

　　“可不敢再借了！不敢了啊！這兩年為了娃兒們的事兒，衛山那兒，我已經借了一百，衛中那兒，也借了五十，還借了一大幫的親戚朋友，這加起來都二三百塊錢，再借的話，我這一身肉賣了也還不起了！”

　　“哎呀，也不是借，就當是我買下你家裡的五十隻雞，提前付的定金！”

　　趙衛海知道，趙衛國這個說法，無非就是給他找的一個由頭，去除他的憂心，好讓他放心的拿著錢。

　　若是在平時，這錢肯定不能拿。

　　不過他最近的確缺錢用，躊躇了片刻，還是懷著萬分感激，從趙衛國手裡接過了五十塊錢。

　　兩人就這麽口頭達成了一個簡單的約定，趙衛海家的五十隻雞，趙衛國按兩元五毛一隻的價格收購，一共一百二十五元錢。

　　趙衛國先付給趙衛海五十元錢，當做定金，回頭賣完了雞，再付過去七十五塊錢。

　　有了這些錢，趙衛海總算是松了一口氣，千恩萬謝的離去。

　　等他走後，趙衛國正要關上了門去睡，就見裡間的簾子翻動，郭燕秀上身碎花吊帶背心，下身四角碎花短褲，就這麽一身清涼的從裡屋走了出來。

　　趙衛國瞬間忘記了剛才的沉重，眼神直直的盯著媳婦兒看。

　　郭燕秀還不知道丈夫的目光已被她盡數勾走，兀自趿拉著涼鞋，去茶幾上倒了杯茶，飲了小半杯下去，輕聲歎道:“咱們農村人也太不容易了，看看衛海哥這一家子，上有老下有小，還欠了一大堆的外帳，往後的日子可怎過?”

　　她的話還沒說完，身後一張溫熱的大手已經放在了她的腰間。

　　結婚快一年了，她對此早已經習以為常，隻轉過身看著身後的男人，勾起唇角笑道:“趙衛國，沒看出來你還挺大方啊，一出手五十塊錢，連眼睛都不眨一下，你問過你媳婦的意思嗎?”

　　這樣的笑，加上指名道姓，可不是什麽好兆頭。

　　那隻手在她的腰間摩挲了好一會兒，又向上遊移到了後背，這才停了下來。

　　“我媳婦人美心善，這種事兒從來不小氣，要是她出手啊，說不定一百塊錢就出去了。”

　　這一次，女人終於不再繃著笑臉，展顏笑了起來，“咯咯，‘人美心善’，你這都是從哪聽來的酸話?聽著還怪好聽的呀！”

　　聽到媳婦清脆的笑聲，趙衛國心中格外的受用，索性將手轉到了前面，笑道:“你愛聽嗎?愛聽的話我就多說幾句，我這兒還有好多！”

　　“你手往哪裡放呢！”

　　女人一把拍開他的手，收起了笑臉，斥道:“你給我專心點！我跟你說正經的呢！”

　　“我乾的就是正經事兒啊！”

　　趙衛國這幅憊懶的態度，惹來女人一陣白眼。

　　女人索性甩開了男人，晃著披散的頭髮進了裡屋，男人插上了門閂，吹了外屋的油燈，也跟進了裡屋。

　　見女人氣鼓鼓的坐在床沿上，男人輕笑一聲，跟女人肩並肩坐在一起，笑道:“你不就是擔心衛海哥的事兒嘛，你都聽見了，我不是白給他錢，我是提前買下了他家裡的雞。你放心，衛海哥是個厚道人，那五十塊錢肯定不會打水漂！”

　　“我不是心疼那五十塊錢！”

　　女人沒好氣地說道:“趙衛國， 咱莊上的窮人多了，你出去問問，誰家不缺錢花?像衛海哥家裡那樣，上面老人乾不動，下面的兒子不爭氣，有多少錢也不夠花，你幫得了一時，也幫不了他們一輩子啊！”

　　“那可不好說哦，說不定跟著我乾，以後他的日子就好了呢?”

　　聽到這裡，女人終於忍不住心中的火氣，一雙柳眉也豎了起來。

　　“趙衛國你是不是吃錯藥了?衛海哥又不是你親兄弟，你還真打算幫襯他一輩子啊！”

　　“你想哪裡去了，我不是給他錢，我是讓他幫咱們賺錢！不單單是他一家替咱們賺錢，得讓全村全鄉甚至是全縣的人都替咱們賺錢。”

　　“你說的輕巧，旁人跟咱們非親非故的，憑啥幫咱們賺錢?”

　　“怎不會?這是雙贏的事兒，他們跟著咱們乾，他們也能賺到錢呀，總比辛苦一輩子，連飯都吃不飽要強吧?”

　　“雙贏?”

　　女人沒讀過多少書，也不怎麽愛聽廣播，對這個時髦的詞匯還很是陌生，一時半會兒有些轉不開思路。

　　“啥事兒都是有輸有贏，怎可能是雙贏呢?咱們都贏了，那輸家又是誰?”

　　“這裡面沒有輸家，只有贏家，算是各取所需吧。”

　　趙衛國耐起性子，跟媳婦兒講起了互利共贏的思路，怎麽樣通過利益帶動旁人乾出聲勢，以及如何利用規模化，來分散自家的風險。

　　郭燕秀聽的雙眼發亮，聽到最後，忍不住吧唧一下親到了男人的臉上。

　　“看不出啊，你還有這本事！等你雙贏了，我好好犒勞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