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

　　他愣神的功夫，老人從辦公桌前站了起來，徑直走到了他的面前。

　　“趙衛國是吧，咱們去年還在省城裡見過一回，沒想到這麽快又見面了！”

　　經老人這麽一說，趙衛國立時想了起來，去年他去水產研究所裡找韓寶興的時候，曾在那邊的辦公室裡，見過這位被稱作“老黃”的老人。

　　當時老人一副生人勿近的態度，對誰都是愛搭不理，辦公室裡的人還想把他介紹給老人認識，被老人一口回絕。

　　誰能想到，角落裡那個不起眼的老人，竟然是大名鼎鼎的育種專家。

　　見老人將右手伸到面前，趙衛國連忙反應了過來，伸出雙手和老人握在一起。

　　老人隨意晃了兩下手，便哈哈笑了起來，隨意指了指屋裡的條凳，示意趙衛國坐下。

　　“自我介紹一下，我叫黃真。去年咱們見過一回，不過那個時候我有點事兒沒想通，沒有顧得上跟你說話，聽鐵良說，你幫了他不少忙?”

　　黃真說話聲音洪亮，中氣十足，和去年的畏畏縮縮判若兩人。

　　趙衛國心底詫異，口中笑著應道:“您客氣了，我就是覺得薑所長人不錯，喜歡跟他打交道。這也沒幫上啥忙，倒是去年用了咱們所裡的麥種，托咱們所的福，今年地裡長勢很好，說不定，要破咱們鄉的記錄哩！”

　　“你種的是‘原農4328’吧?這種子自打培育出來，還沒來得及在咱們縣推廣。你這年輕人好魄力啊，就不怕種了瞎種子呀?”

　　“不是我有魄力，是您的名頭太響。您研發的種子，我根本就不擔心，這不，地裡也沒怎打理，效果還是比自留的種子好！”

　　聽趙衛國說起“原農4328”，黃真臉上全是自豪的神情，看向趙衛國的眼神滿滿都是讚許。

　　這種子是他培育出來的，花費了無數的心血，當真就跟自己的子女一般。

　　薑鐵良看出了老師對趙衛國的態度，適時插了一句，“老師，衛國一年養了上千隻雞，咱們試驗田裡的優質糞，少不了他的一份功勞。還有啊，他今年又盤下了鄉裡的麵粉廠，也是魏河響當當的人物了，前兩天所裡缺麩子，衛國可是幫了大忙！”

　　“哦?還有這事兒?”

　　黃真回來後，只顧著安頓從省城帶回來的團隊，還沒管過這些小事。他看了薑鐵良一眼，得了確認的答案後，當即就笑了起來，“那你可得好好謝謝他！”

　　趙衛國看出來了，薑鐵良今兒個把他拽過來，哪裡是黃真的意思，分明是薑鐵良故意而為。

　　看來因為前兩天解決了麩子的麻煩，薑鐵良心存感激，知道他想見黃真，就借著這個機會，把他拉了過來。

　　麩子的事兒，他自覺也沒幫忙，雖然為了那一萬斤麥子，受了糧店的王禿子不少擠兌。可薑鐵良也給了他一百塊，這樣算起來，比麩子的市場價還高了一些。

　　就這樣，薑鐵良還在念著他的好處，專門來給他牽線。

　　他要是不抓住這個機會，著實對不起這個厚道人的一片好心。

　　“黃所長，你可別這麽說，我這個人臉皮厚，可不怕佔便宜。要是鐵良跟我客氣，保不齊我就當真了，等下一季種麥，肯定還得到咱們所裡踅麥種。”

　　三人皆盡大笑，說了好一會兒話，趙衛國這才把話題又轉回了種子推廣上面，裝作不經意道:“黃所長，咱們所裡那麽多研究成果，種出來的效果也不差，就沒想過大規模推廣嗎?”

　　黃真歎了口氣，“所裡就那點人，平時的科研都顧不上，哪裡有空去做推廣啊。”

　　趙衛國有些不明所以，“黃所長，這做科研跟推廣也不衝突啊?咱們研發出這麽高產的種子，不就是想讓農民用的嗎?”

　　見趙衛國沒有明白黃真話裡的意思，薑鐵良進一步解釋道:“我們所是科研單位，每年的經費和獎金都是跟科研掛鉤的。這麽說吧，種子推廣的再好，也不會算到我們的功勞上，但要是當年的科研任務完不成，那所裡的人都要喝西北風了。”

　　趙衛國這才懂了黃真的意思。

　　他聽張大貴說起過工資，他們所裡的工資，基礎部分由地方財政發放，獎金和研究經費則是由省農科院撥付。

　　桐陽是一個窮困的地區，財政也沒多少錢，每年發給農科所的工資還不及省裡的一半，所裡的人本來就有怨言，只是憑著一腔熱血，才沒有將事兒鬧大。

　　正因為如此，黃真作為所長，哪怕是為了安撫人心，肯定也要優先為下面人員的待遇考慮。

　　趙衛國沒覺得哪裡有問題，黃真的臉上卻是有些掛不住， 對著薑鐵良斥道:“鐵良，你胡說啥呢！咱們搞科研的，要時刻準備著為科研獻身，哪能動不動就說錢?”

　　薑鐵良心裡不以為然，到底不敢跟老師頂嘴，隻得摸了摸鼻子，閉口不言。

　　趙衛國笑了笑，跟黃真說道:“黃所長，我有個淺見，不一定對，您姑且聽聽。我覺著，咱們所裡的研究成果，不但具有科研意義，也很有社會價值。像這‘原農4328’，一旦在桐陽推廣出去，肯定能造福桐陽地區的幾百萬農民，造福整個社會。您看這樣行不行，要是咱們所裡沒時間，你們隻管搞科研育種，我可以幫著咱們所裡推廣。”

　　黃真眯起眼睛，打量趙衛國片刻，笑問道:“小夥子，你是想給我們幫忙?”

　　“不，我說的是合作。”

　　“那你準備怎樣合作?”

　　“咱們所裡的麥種由我賣給農民，推廣種子所得的利潤，咱們平分。當然，這個比例咱們可以再商量，對半分，甚至六四分，我都沒問題。”

　　薑鐵良眼前頓時一亮，似是看到了不得了的東西。

　　黃真隻淡淡說道:“小夥子，你的口氣可是不小哇！這公家都不好推動的事情，你憑啥覺得，你就能推下去?”

　　“那要不這樣，黃所長，我可以自己出錢，按成本價在咱們所裡買種子，具體是賺是賠，跟咱們所裡都沒關系。”

　　黃真的臉上這才有了一抹玩味的表情，笑問道:“你準備要多少?”

　　趙衛國勾起唇角，用手指比劃了個數字。

　　“先來一萬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