倆人連忙回身查看,就見嚴玉珍側躺在地上,雙目緊閉,臉上全無血色。
三輪車翻倒在地,車上的東西全滾了下來,碗筷散的滿地都是。
趙衛軍扶起了嚴玉珍的頭,檢查她頭上有沒有外傷。
趙衛國則是用手放在嚴玉珍的鼻端,查探到一絲溫熱的氣息,頓時松了口氣。
他起身將三輪車擺正,趙衛軍順勢將人放進了車鬥,急道:“三哥,送醫院吧!”
本來還在昏迷的嚴玉珍,聽到了這句話,倏然睜開了眼皮,乾裂的嘴唇張了好幾下,終於擠出了幾個簡單的聲音。
“不……不去醫院。”
“不去醫院哪成呢?一看你這臉色就不對勁兒,總得去醫院瞅瞅。”
一聽趙衛軍這話,嚴玉珍竟要掙扎著坐起來,“我沒病……我沒病,我歇歇就好了。”
趙衛軍卻是不依,說什麽也要把她送往醫院。
見趙衛軍始終說不通,嚴玉珍臉色變的更是蒼白,一臉祈求地看向了趙衛國。
趙衛國沉吟了片刻,在地上撿了個碗,從旁邊裝豆腐腦裡的大桶裡舀了一杓稀湯,又加了滿滿的三杓糖,送到了嚴玉珍面前。
北風裹著雪粒,在空中橫衝直撞,打在臉上如同針扎一般,刺的生疼。天寒地凍之下,本來裝在保溫桶裡的稀湯,送到嚴玉珍的面前,早已經沒了熱氣。
嚴玉珍一口氣喝完了一碗湯,原本困頓的神色多了一絲精神,“大兄弟,我自己怎樣我知道。你們別費事了,我回家歇歇就好。”
“你真的不要緊?”
嚴玉珍堅持著要回家,兄弟倆隻好隨了她的意思。不過這會兒天上飄起了榆錢大小的雪花,地上積滿了雪粒,嚴玉珍這個樣子,是沒法自個兒回去。
趙衛國問了嚴玉珍住處,推著三輪車走在前面,趙衛軍一手一個自行車緊隨在後。
嚴玉珍也沒拒絕,說了住處,就在不遠處的紅星村。
這裡已經出了縣城的范圍,是城關鎮的地界,原本是有名的棚戶區。
因當年工廠建的倉促,許多工人從全國各地趕過來後,許多人的住房沒有著落,無奈在附近選地蓋房,形成了這麽一個村子。
倆人按著嚴玉珍說的路線,在村裡的小道七拐八拐,總算到了嚴玉珍的家裡。
出現在兄弟倆面前的,是兩間低矮的瓦房,兩間屋子也沒有個院牆,顯得很是寒酸。
泥糊的牆壁上嵌著兩扇破爛的木門,門上裂著各種紋路的口子,看起來隨便一腳就能踹開。
嚴玉珍掙扎著從三輪車上下來,打開了右邊屋子的門。
趙衛軍被風吹了一路,隻覺滿身都是風,將手中的兩輛車子靠在牆邊,隨手扶著嚴玉珍進了屋子。趙衛國則是扯開了車上的膠紙,將三輪車蓋住,又用磚頭塊壓住幾個腳,這才跟著進了屋。
和外面比起來,屋裡更是寒酸。
土坯牆沒有粉刷,露出粗糙的牆體,上面除了幾張獎狀外,再沒有其他的裝飾。
最裡面放了一張床,床上堆了兩床被子,倒是疊的整整齊齊,不過在床頭床尾處,能明顯看到,床鋪下鋪著金黃色的麥秸。
門口的左手邊,有一個木製的直欞窗,為了保暖,窗上糊著厚厚的報紙。
靠著窗子的角落裡,放了個煤球爐,爐子上放了個鋁製的大茶壺,剛才幾人進門的時候,外面冷風灌進來,茶壺嘴向外突突冒著熱氣。
兩個大男人往屋裡一站,頓時將外面的光線擋的嚴嚴實實,嚴玉珍忙從床底下拖出了兩個板凳。
“家裡窮,沒啥東西,讓你們見笑了。你們先坐著,我給你們燒兩碗茶。”
嚴玉珍說著,搖晃著身子就要去開煤爐。
趙衛軍忙攔住了她,沒好氣道:“你好好歇著吧!我們好不容易把你送回來,你要再暈倒了,我們跟誰說理去!”
趙衛國伸手在茶壺上攏了幾秒,感覺手上的麻木消失了不少,對著嚴玉珍道:“大姐,你別忙活了,看這雪要下成,我們得趕緊趕路,要不然就不好回了。你看怎樣跟家裡人捎個話,找個人來招呼你,等你家裡人回來,我們就回去。”
嚴玉珍默然了兩三秒,似乎是下了很大的決心一般,說道:“我家閨女名叫方豔,就在村外的膠片廠上班,你們誰去忙個忙,把她喊回來。”
“我去!”
嚴玉珍話說完,趙衛軍就走到了門口,閃身出了屋。
他這一去就沒了信兒,直到過了一個多鍾頭,仍是不見回轉。
趙衛國和嚴玉珍說了一軲轆的話,已經到了沒話找話的地步,正準備去看看怎回事兒,趙衛軍才算是去而複返,身後還帶了個梳著麻花辮的姑娘,想來就是嚴玉珍的閨女方豔。
到了門口,趙衛軍卻沒急著進屋,而是在門口跺了十幾下腳,將大衣上的雪片抖了個乾淨,對著屋裡的趙衛國道:“三哥,人我給找回來了,這裡沒咱們啥事了。咱們這就走,要是這會兒不走,一會兒可就走不了啦!”
方豔卻是陰沉著一張臉,進了門,見屋裡還坐了個男人,臉色更是難看,當即對著嚴玉珍喝道;“媽,你又鬧啥呢?我在上班,你讓個二流子去廠裡叫我,這下子廠裡都知道了,我的臉都被你們丟光了!”
趙衛軍本來沒打算進屋,聽到方豔的話,當即鑽進屋裡,“你這個閨女怎當的?你媽早起都暈倒了,你還想著你的面子,你到底有沒有良心?”
“媽,你又暈倒了?”
聽了趙衛軍的話,方豔這才有了點慌亂。她趕了過去坐到了床前,看了看母親的臉色,問道:“你早起是不是又沒吃飯?”
面對著女兒的質問,嚴玉珍心虛道:“我早起不餓,想著等晌午了再吃……”
方豔登時起了急,也不顧外人在場,苦口婆心的勸起了母親。
“媽,現在我接了爸的班,咱家裡不缺錢了,你別不舍得吃飯啊!你就是不為我想想,也得為我弟弟想想,他明年都考大學了,你要是出事兒了,他該怎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