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連勝再也坐不住,湊到徐耀宗的面前,說道:“徐主任你消消氣,今兒個是連茂做的冒失,回去我好好罵他。”
徐耀宗給了徐連勝一個讚許的眼神,點頭道:“年輕人做事難免衝動,這是優點,也是缺點。好在今兒個沒釀成大禍,我這邊念著他年輕,就放他一條生路。連勝啊,你這個人穩重,以後好好跟他講講道理,別總是給我捅簍子,讓我給他擦屁股。”
徐連勝很是默契地點了點頭,“徐主任教訓的是,我向毛主席保證,以後不會了。”
徐耀宗很是滿意,看向了趙營大隊這邊。
“衛山,你都這麽大歲數了,怎還跟年輕人一般見識?我知道你能打架,可打架也不是萬能的,遇到事兒,大家和和氣氣的坐在一起,好商好量不行嗎?非要鬧得雞飛狗跳你才滿意?”
趙衛山嗬嗬笑了兩聲,露出了一口黃牙,“徐主任,你知道我這個人嘴笨腦子笨,要是凡事跟人商量,早晚得被人賣了。”
“嘁!你個老小子,在這兒跟我繞是不是?我瞅著你都煩,去去去,趕緊領著你的人走,可沒有下次了!”
然而趙衛山並沒有挪動腳步,只是笑道:“事兒沒解決,我們哪敢回去?”
“還有啥事兒?”
趙衛國重新擠上來,笑道:“徐主任,偷東西是犯罪,既然供銷社的劉主任說了這事兒,又牽涉到俺大隊身上,總要查個水落石出才行。要是俺大隊的學生犯了事,怎處置我們也都沒怨言,要是沒犯事,該還他們一個公道啊。”
趙衛軍也道:“就是啊,憑啥說俺大隊的人偷東西?要是就這麽回去,你們是不是就把罪名栽到俺大隊頭上了?”
“你們說的也對,這事兒我得親自問問老劉。”
徐耀宗沉吟片刻,當即叫了人過來,低聲吩咐了幾句。
供銷社就在公社的對面,不到十分鍾,一個體態富態的中年人就一路小跑,進了公社的禮堂。
只不過他身體肥胖,跑起來的動作很是滑稽。
來人正是供銷社主任劉志建,在魏河公社可謂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甚至比公社主任黃其功還有名。
他一進門,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他也不跟徐耀宗打招呼,徑自跑到徐連茂的面前,氣喘籲籲道:“連茂,你到底怎回事兒?我可沒說是誰偷東西,也沒讓你去查,你不能把這屎盆子扣我頭上啊!”
徐連茂不敢得罪劉主任,哪怕聽出了責怪的意思,也隻敢陪著笑解釋道:“哥哥的事兒就是我的事兒,自打聽說之後,我一直都在留意,正巧幾個兄弟問出了點眉目,就想幫哥哥把事兒給料理踏實了。”
“哎呀,那點東西算個啥呀,供銷社都當折損上報了,你可真是多余管閑事!”
劉主任氣的連連跺腳,轉頭和徐耀宗說道:“徐副主任,你都聽到了,這事兒真不是我讓他們鼓弄的!”
徐耀宗微微頷首,不鹹不淡道:“我知道,你不是那種好事兒的人,不過捅出來了,總是你們供銷社的事兒。你一會兒跟他們登記一下,看看到底丟了多少東西,你放心,有我在,早晚把你們丟的東西找回來。”
“哎呀!都折損了,還找回來幹啥!”
劉主任狠狠剜了徐連茂一眼,不情不願地隨著一個民兵去了隔壁的派出所。
過了片刻,一個民兵急匆匆的進來,說是這會兒時候晚了,徐連茂指認的幾個學生都回了家,沒法帶過來。
徐耀宗舒了一口氣,笑著和趙衛國說道:“你們放心,咱們政府的原則是不放過一個壞人,不冤枉一個好人,等查出來眉目,一定給你們個公道。”
有了這句承諾,趙營大隊的幾個人這才作罷,十幾個人乘著來時的拖拉機回了家。
到了家裡,已經是晚上七點。
趙衛國顧不得今晚的夜校,也顧不得吃晚飯,到了院裡,就把侄女叫了出來,將徐連茂的說辭講給了侄女。
聽說被人當成了小偷,趙玉鳳一張小臉驚的煞白,眼神裡也帶了些驚慌。
“三叔,真不是他們說的那樣!我們沒有偷東西,我們的文具都是在學校外面買的!”
趙衛國點了點頭,繼續問道:“我聽說,你們每個人的手上都有幾十套文具,你們買這麽多文具幹啥?”
“趙雲亭一個親戚在供銷社裡賣東西,他說他進貨的時候進多了,找到了趙雲亭,看看能不能低價處理給學校的學生。俺們三個一合計,學校不是快畢業了嘛,覺得這是個機會,就定了下來,賺點小錢……”
“你是說, 這些文具是從供銷社流出的?”
“應該不是吧,供銷社的文具很貴的,我們拿的價格,比供銷社的便宜了一半。”
看侄女吞吞吐吐的樣子,趙衛國已經可以斷定,侄女他們賣的文具,就是供銷社丟的那一批。
想來是供銷社的職員監守自盜,把文具處理給了趙玉鳳她們幾個。
一下子手裡多了許多文具,就導致同學誤解,這才流出自家侄女偷文具的傳聞。
眼下離中考不到兩個月,正是考高中的關鍵時候,侄女不操心中考,卻做起了小生意。
趙衛國一時有些哭笑不得,不知該批評侄女,還是表揚侄女。
不過跟偷盜比起來,這都是小事。他又想到了一個關鍵問題,問道:“你們從哪兒來的本錢?”
趙玉鳳臉上頗有些得意,“衛軍叔給雲娜五塊,還說是你的錢,讓我們放心用。我們拿著這錢當定金,已經賺了快二十了。”
趙衛國登時恍然大悟,發小上個月找自己預支工錢時,說話吞吞吐吐,他隻以為發小拿錢是為了討姑娘的歡心,沒想到卻是用來給她們當本錢用。
“那都是你衛軍叔的錢,跟我沒關系。”
“不,那就是你的錢。”
趙衛國舉起雙手求饒道:“我的小姑奶奶,你可饒了我吧,你爺和你爹要聽說我不讓你們好好學習,給你們本錢做生意,非把我罵死不可!”
趙玉鳳忙拉住了他,湊到他耳邊低聲求道:“三叔,要是十一叔知道了實情,肯定要拆散衛軍叔和雲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