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趙衛國還在遲疑,戴興民隻以為是日報的那篇文章惹了不快,忙和日報劃清界限。
“衛國兄弟,你放心,我們晚報呀,不是那種專門辦給領導同志看的報紙,不用一直宣傳政績。我們的報紙是給讀者和市場看的,讀者們愛看啥,我們心裡都有數的。”
“那讀者們都愛看啥?”
“當然是家長裡短、風花雪月、市場缺斤短兩,哦,還有國際紛爭,最好是米國把委國欺負的頭破血流的那種,老百姓也喜歡。”
“這些跟我都不挨邊呀。”
“怎不沾邊?你想想,農村小夥高考落榜,一無是處,被周邊的親戚朋友輕視,一怒之下靠著辛勤勞動致富,年收入近萬元。這種熱血加勵志的題材,都不用想,寫出來肯定熱火!眼下咱們地區又在號召推廣農業技術,這不但老百姓們愛看,還符合時下的政策,領導們肯定也愛看!”
戴興民說完,情不自禁的搓了搓手。
不過是幾句話的功夫,他的心中已經有了個大致的藍圖,要是這麽一篇稿子寫出來,報紙的口碑銷量肯定雙豐收,想想都覺得興奮。
趙衛國看出了戴興民的激動,一時竟有些啼笑皆非。
他穿越過來,一開始還想著賺錢,後來覺得難度過大,準備著躺平下來隨波逐流混日子,有個老婆孩子熱炕頭就滿足。
哪知過著過著,一不小心賺了點錢,竟然也過出了爽文男主的味道來。
他的僅有的一點記憶告訴他,眼下流行的是傷痕文學,可沒爽文的土壤。
這戴興民正經的報紙記者,竟然也熟悉這種套路,著實是不簡單。
話說回來,老百姓的口味倒是一如既往的淳樸,啥時候都是喜歡這種賞心悅目的情節。
趙衛國並不介意成為爽文的主角。
人家報社都求到了頭上,還說了這麽多的理由,再拒絕就有些說不去。
最主要的是,說話間要把麵粉廠接過來了,可農民們連吃飯的糧食還不夠,收糧食的事情還沒個著落。
遇到這種免費宣傳知名度的機會,怎能這麽輕易的放過?
“戴主編,這隔行如隔山,我又是個農村人,不怎愛看報紙,不懂你們報紙的規矩。你需要了解哪些事兒,盡管問就是,我能回答的都給你回答。”
趙衛國本以為,這個戴興民既然打的是炒熱他的心思,肯定是怎麽花哨怎麽編,根本不需要去他家考證。
哪知這次他卻是想錯了,一聽到趙衛國同意,戴興民一個快四十歲的人,樂的差點蹦了起來。
他抬手看了看手表,興衝衝地說道:“回桐陽的班車最晚一班是下午五點半,這會兒剛過十點,有六個鍾頭的時間。事不宜遲,咱們這會兒就去你家裡,我看看有哪些能寫的地方!”
戴興民在鄉裡借了把自行車,趙衛國跟黃其功打了個招呼,陪著戴興民出了鄉裡的大院。
鄉裡的宣傳乾事崔林,聽說縣裡來的記者要去趙衛國家裡采訪,有心要長長見識,也跟著一起過去。
仨人一起回了趙營,先是到了趙衛國的地頭。
戴興民煞有介事的在麥地裡走上了一圈,又瞅了瞅相鄰地塊高出一頭的麥子,笑著讚道:“就是說嘛,衛國兄弟是個愛動腦子的人,光看這麥子,就不是個一般人!”
趙衛國越來越是佩服這位戴主編,都說內行看門道,外行看熱鬧,這人看個小麥的高矮,就能得出這麽一個結論,寫出來的稿子,說不定就火了。
待到了雞舍,戴興民看到兩排的雞舍裡,養著幾百隻半大的雞,立時笑的合不攏嘴。
他就知道,這次沒走空。
找亮點可是他的強項,十年前他在日報社的時候,跟著領導下鄉,哪怕去的地方乏善可陳,他也能變著花樣,寫出點東西出來。
眼前的雞舍這麽大的攤場,那就是取之不竭的素材啊!
在趙衛國和路清河的講解之下,戴興民邊聽邊記,足足記了七八頁紙。
看完了雞舍,已經到了晌午,戴興民絲毫沒有吃飯的意思,又去看了周圍的魚塘,還有不遠處的磚廠。
一直轉到了一點多,幾個人在雞舍就著臭豆豉啃了饅頭。
還沒等白開水燒開,戴興民又坐不住了,非要去趙衛國家裡一趟,說是要采訪一下他身邊的人。
見了趙長興和郭燕秀,又去找了村支書趙明泰,還在村裡拉了些人,隨意的問了幾句話。戴興民還有些意猶未盡,不過眼看著時間差不多了,隻得就此偃旗息鼓,和趙衛國道:“衛國兄弟,我準備把你當成農業致富典型,推一期專刊出來,你看怎樣?”
不等趙衛國回答,戴興民立即否定了剛才的話,“不不, 這麽好的題材,一期哪裡夠,起碼得一個系列專題,推個三四期!”
趙衛國對此並不報太大的希望,畢竟這是免費的宣傳,他的事兒普普通通,沒有啥新聞價值,晚報能給他推一期靠前顯眼的位置,就是阿彌陀佛。
專題專刊什麽的,還是等他有錢了再去想。
想是這樣想,不過跟戴興民折騰了一天,又聽他正兒八經說了這麽多,趙衛國的心裡還是存著一絲想法,笑問道:“戴主編,要是文章見了報,不會又給我排到最後一版吧?”
“衛國兄弟,你放心,咱兩個是朋友,我戴興民對待朋友,可不像日報那樣小氣!前四版怕是不行,得給頭條和國內外的要聞讓路,不過,我給你保證,只要咱們這個稿子弄的差不多,至少能登在十版。到時候文章出來,我先讓你看看內容,咱們再合計合計,至於能不能放在第五、六版,那就是半在人為、半看天命……哎,不說了,今天我急著趕車,咱們下回聊啊!”
戴興民捉急忙慌的蹬上自行車而去,趙衛國覺著,照戴興民的描述,怎麽著也得兩三天稿子才能出來。
哪知隔了一天,戴興民又找上了門,拿著一摞稿子塞到了趙衛國的手裡。
“衛國兄弟,我趕了個通宵,終於把稿子趕出來了,總覺得還少點啥。你瞅瞅,有哪些內容還能再吸引人一點。”
趙衛國滿懷期待的接過,當看到《高考落榜並非世界末日,農家子弟一年成萬元戶》這一行字的時候,忍不住心內一個突突。
在他那個年代,誰還用這麽老土的標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