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日銷量只有兩萬份的晚報,一下子賣出了十萬份。
那個重大的新聞佔據了四個版面,將人們的自豪感調動了起來。
人們意猶未盡時,向後翻了一頁,赫然就見到第六版那篇專刊。
這麽靠前的位置,這麽長的篇幅,這麽不落俗套的標題,吸引了許多讀者的目光。
文中趙衛國的這些經歷,讓讀者們既興奮又羨慕。
這年頭,多少人還沒有解決溫飽,在為吃飯穿衣發愁。
又有多少城市裡的工人,把青春和歲月都耗在工廠車間裡,拿到手的只有微薄的工資。
這個剛下學的年輕人,毅然面對著世人的白眼和羞辱,只花了一年的時間,就成了萬元戶。
這,這太不可思議了!
一時之間,趙衛國這個名字被許多人所記住,這篇報道也隨著人們的口口相傳而出名。
甚至到了後面幾天,還有人不住地去郵電局詢問,點名要買這一期的晚報。
而縣裡和地區上的好幾個部門,則是在第一時間給魏河鄉去了電話,核實晚報上的這篇報道的真實性。
為了應付上面的騷擾,這兩天,黃其功特意撇開了其他的事情,坐在辦公室裡,等著接聽各處撥過來的電話。
電話那頭的人有的熟悉,有的陌生,甚至有的根本就沒有交集。
只因為聽說他的魏河鄉出了一個能人,就不約而同的打過來電話探問。
這些人有的是探真假,有的是想學經驗,有的是想分政績,更多的是來湊熱鬧。
當接到這些電話時,黃其功的心中既惶恐又得意。
他被發配到魏河公社兩年,終於有人想起他了!
想想這兩年的日子,他就悲從中來。
本來他是縣商務局的副科長,媳婦是縣百貨公司的主管。商務局可是個好地方,根本不缺福利,倆人在城裡住著商務局分的房子,私下裡給媳婦那邊介紹點物資,還能給家裡賺些油水出來。
不知道上級看上了他哪一點,兩年前把他分配到魏河公社當主任。
說是升了一級,其實就和發配邊疆差不多,平時住在公社的宿舍裡,一周才能回一次家,就跟兩地分居差不多。
一開始他還滿心高興,覺得是雙喜臨門,既升了官,又擺脫了家裡的束縛,終於有可以放飛自我的機會。
呆的時間久了才發現,根本就不是他想的這回事兒。
下面的這些公社窮的叮當響,條件跟他當年下鄉差不了多少,住的是舊倉庫改建的瓦房,宿舍大院裡用的是露天的公共廁所,也沒通自來水。
夏天想洗澡,得去院裡僅有的那口水井裡輪流打水,一到冬天,水井結了冰,連洗臉的水都沒有。
這種條件下,哪怕是放個嫦娥在他身邊,也不可能生出什麽旖旎的心思。
兩年下來,他沒成功放飛自我,倒是夫妻倆的感情越來越淡,偶然回城裡一趟,總會因為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吵起來。
黃其功很是懷疑,再在這兒呆下去,夫妻倆早晚要離婚。
正因為如此,他四處挖空心思,想做出點亮眼的東西出來,在領導面前表露一番。
他現在已經不奢求升官了,就算是平級調回去,也是非常樂意。
可做了兩年的東西,傳入領導耳中的著實不多,他最近盯上了日報,就是指望著日報上多說說他的好話,好讓領導關注到他的名字。
但日報那邊長年跟縣裡的人打交道,看不上他這個小小的鄉長,著實讓他氣悶。
沒想到柳暗花明,他看不上的晚報,靠著一篇趙衛國的報道,卻讓魏河鄉徹底出了名。
“哎呀,趙衛國這家夥是個福星啊!他的那個提議,鄉裡可得好好謀劃。”
在接完縣農業局局長陳永忠的電話後,得到陳局長的口頭嘉許後,黃其功在心裡打定了主意。
這幾個月,他要借著這股東風,把火給燒旺,讓整個桐陽地區都知道,他們魏河鄉有個趙衛國,魏河鄉有個鄉長叫黃其功。
想到這裡,黃其功站在辦公室門口,將斜對面辦公室的宣傳乾事崔林叫了過來,開始分付起了任務。
“我跟趙營村的趙明泰打過招呼了,這幾天你就住在趙營村裡,寫幾篇關於咱們鄉積極響應上面號召的稿子。記住,要抓住重點、突出亮點,尤其是那個趙衛國,多挖掘一點東西出來!”
聽說是去趙營村,崔林也來了勁頭,心急火燎地收拾完了行李,就往趙營村趕。
可惜事不湊巧,他趕到趙營後,趙衛國並不在家,說是去了城裡,跟人談生意去了。
這個時候,趙衛國正在城裡永寧街派出所對面的飯館裡, 跟躍進肉店的老板王躍進、黑三、趙衛軍幾個人喝的昏天黑地。
過完年以來,隨著王躍進的主動示弱,趙氏雞店每天雞的供應量漲到了十隻。
因是自己家養的雞,成本要比旁人進貨低的多,利潤極其豐厚。
不過是倆月的功夫,雞店這邊就進帳兩千多塊。
王躍進看的眼熱,也不管肉聯廠那邊的關系,這還沒到天熱,就不在肉聯廠進白條雞,轉而求到了趙衛國的頭上。
其實眼下趙衛國也愁著雞的來路,他家裡雞舍就只能那麽多雞,村上其他家養的雞還沒長大,供貨的渠道還是他自己家裡。
不過考慮到眼下跟王躍進合作搞好關系,等後續市場開放,莊上人養雞規模擴大,可以給他帶來不少積極的影響,只能忍痛先把自己的利潤讓出去一些。
好在王躍進主打的是白條雞,跟他這邊的生意衝突不大。
他隻用將活雞送過去,如何處理,都由王躍進自己想辦法。
那個地頭蛇黑三,自從上次被趙衛山教訓過之後,又拿了趙衛國不少的好處,知道在趙衛國這裡可以討到不少便宜,這倆月經常帶著小弟在附近轉悠,就等著萬一有人鬧事,好賣弄下自己的面子。
加上趙衛軍守在店裡,一來二去的,倆人倒是混熟了關系,每次喝酒時,都好的跟多年的老友一般。
這一次是四個人一起喝,更是喝的盡興。
黑三喝到酒酣處,打了一下酒嗝,用迷離的眼睛看向趙衛國道:“衛國老弟,聽說你養雞發了財,一年賺了一萬多,真的假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