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倆人走遠,趙衛軍上去就把撕了下來,就見上面只寫了“萬事如意,生意興隆”八個大字。
趙衛軍用手指彈了下紙面,咕噥道:“城裡人可真有意思,這都三月了,這些人還跑過來給咱家門上貼對聯,這是啥意思?咒咱們生意做不長?”
趙衛國的心中頓時有了譜,看來這個馬文獻還不算差勁,不但聽出了他的弦外之音,還給他來了個啞謎。
貼上這倆成語,自然是在暗示趙衛國,方紅斌已經如他的願,離開了永寧街工商所。
以後雙方相安無事,最好以和為貴,別鬧騰的如這般厲害。
事情就這麽塵埃落定,趙衛國自然是大大松了口氣。
再回頭細想起來,倒是覺得,有些地方不合常理。
方紅斌能做到副所長的位置,又天天在市井裡轉悠,肯定不止做過一次這樣的事情。
這次交鋒下來,可沒看出來這人有什麽過人之處,甚至還比不上魏河鄉的兩個泥鰍鄉長。
要說方紅斌借勢欺人不稀奇,畢竟是為了獲利,當然要拿出一些手段出來。
可要是一下子把商戶拿捏死了,對他可沒什麽好處。
不知以往他對待別的商戶是怎麽樣,是不是也像對他這樣,根本不留任何余地。
他不可能不知道,像他這種獅子大開口的做法,縱然是打著吃定商戶的主意,可他這只是這一片的工商所,所管轄的范圍也就是方圓二三裡地。
商戶要是被逼的緊了,完全可以搬離永寧街,另外再選店面。
要是每個商戶都一拍兩散,他方紅斌還怎麽靠山吃山?
趙衛國覺得,這裡面肯定還有一些他不知道的原因。
只可惜他跟方紅斌結下了梁子,對方是無論如何也不會跟他道出實情。
回頭倒是可以約上黑三喝頓酒,看看能不能問出點隱情出來。
不過這些都是細枝末葉的事情,眼下沒必要糾結,他得盡快趕回去,清點一下雞舍,等著明天開張做生意。
他卻不知道,就在他趕路的時候,永寧街工商所裡,方紅斌臉色晦敗,正坐在辦公室裡跟人通著電話。
“金老弟,當初可是你攛掇著讓我跟趙衛國過不去!現在事兒出來了,你可得說話算話!”
“老方啊,你這次的事兒鬧的太大了,聽說連羅益民都給驚動了,不但你們工商被整頓,還連累了一大幫人跟著你受累。桐陽就這麽大地兒,這麽多人對你都有意見,我面子再大,也不能惹了眾怒不是?你放心,我把你調到物資局,那邊也是個肥差,等你過去之後,只要替我辦事,我不會虧待你。”
電話那頭的人說的輕描淡寫,似乎就是說一件普普通通的小事。
方紅斌歎了口氣,跟那邊敷衍了幾句,就掛斷了電話。
隨著方紅斌離職的消息傳出,趙衛國又重新開業,鬧騰了一周多的事情總算平息了下來。
據說,永寧街工商所新上任的所長馬文獻,還邀請了附近小區的十幾個退休幹部,召開了一場座談會,當眾表示下一步他任下的工商所會持續轉變作風,為繁榮市場做好服務。
後續的這些消息,都一一刊登在了晚報上。
借著這次事件,晚報著實圈了一大波的用戶。
從郵局的訂報數量就能看出,每天售賣的數量,至少比一個月前上漲了百分之六七十。
許多老百姓,尤其是那些自以為遭遇不公的人,儼然把晚報當成了救星,讀者來信如雪片一般,寄到了晚報社裡,希望能在報紙上公開發出來。
他們不知道的是,原本期望借著此次事件聲名大震,將晚報打造成報紙標杆的戴興民,這次失了算。
靠著趙衛國的事情,的確收獲了不少的用戶,但隨之而來的代價也是巨大的。
上面非但沒有嘉獎,還以煽動情緒對立、破壞社會安定為由,給晚報社下了一道重重的處分。
晚報關停讀者來信欄目一個月,後續只能限定在兩個版面內,當事領導戴興民負主要責任,罰款一百,並取消三年內評先評優資格。
當從戴興民口中聽說了處分時,趙衛國很是過意不去。
主意是他出的,卻沒想到這麽一件小事,會連累戴興民背了這麽重的處分。
“老戴,這次我欠你一個人情,回頭你用得著我的地方盡管開口。”
就在他思量著後續通過啥途徑,給戴興民找補回來時,戴興民卻是絲毫沒當回事兒的意思,搖手道:“處分算個球!咱們乾新聞的,就得膽子大,啥牛鬼蛇神都不怕!今兒找你來,是想跟你合計一下, 最近農業現代化叫的響,咱們得跟著形勢走,盡快把第三篇稿子弄出來。”
和戴興民對完稿子的細節,趙衛國又開始忙碌了起來。
說話間就是五一,按著和鄉裡的約定,過完了五一,他就該付第二筆的款項。
而鄉裡也會把簽下轉讓書等一系列的文件,再把工人都給安排到磚廠,麵粉廠就徹底算是他趙衛國的財產了。
算下來沒多少的日子,為了麵粉廠的順利交接,他也該著手招一些自己的人,學著熟悉流程和操作機器。
按眼下的規定,作為個體戶,雇用的人數不能超過五個人。
趙衛國也就沒有大張旗鼓的找人,只是聽取了趙衛山的意見之後,忙裡偷閑串了莊上的幾家近門,找了三個有意向的人。
受困於糧食產量,還有鄉裡糧店的錯在,他這裡收不到多少糧食。
等到這三個人熟悉之後,足夠維持住機器日常的運轉流程。
而車間外面的體力活,完全可以交給短工去做,這樣既能維持住現狀,又不會違反相關的規定。
日後若是想擴大產能,再去想其他的法子。
這個想法,是他和副廠長楊振嶽商議出來的,兩人都覺得,這是眼下最有利的思路。
只不過,他們兩個隻把目光盯在了明面上的操作,卻忽略了隱藏在表層下面,還有許多潛藏的約定。
麵粉廠移交之後,一系列的遺留問題才慢慢凸顯了出來。
因為產能的驟然減少,隨即帶來了一系列的連鎖反應。
首當其衝的,就是農科所那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