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趙衛山詫異道:“衛國,你的親事定了?這是好事啊,過年時候,怎沒聽八叔提啊?”
趙衛國也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年裡面父親和郭燕秀的話說的再明白不過,趙家和陳家不想再有什麽瓜葛。
陳家的親事,應該斷的乾乾淨淨才對,怎麽現在他聽到的風聲,反而這事兒是定下來一般。
“三哥,何師傅,你們是從哪兒聽到的風聲,怎會都說我快結婚了呢?”
“老弟,你這可不夠意思啊,都到這地步了,還想瞞著我們呐?我都聽陳家老三不止說過一次,說等到他侄女高考完就跟你結婚。”
黃志飛說的言之鑿鑿,趙衛國聽的瞠目結舌,低下頭想著原因。
何師傅隻以為他是害臊,在一旁調笑道:“哎呀,老弟,結婚就那麽一回事兒,你們年輕人呐,臉皮得厚一些,要不,日後怎跟娘兒們過日子!”
三個人齊聲哄笑,趙衛國卻是一點也笑不出來。
看來得抽個時間去問問郭燕秀,陳家到底是怎麽想的,在兒女大事上這等輕率。
趙衛國在家裡幫了兩天忙,到了周四下午,特意早早地來到夜校,等著老師上課前,問一問自己心裡的疑惑。
跟其他專業動輒百人相比,學習農業技術的班級就冷清了許多。
一個班二十幾個人,大多數來自各個公社的農技站,來夜校學習,為的是拿著公家的補貼,在縣城裡散心。
七點半的時候,其他班的教室裡已經坐滿了人,趙衛國這邊,卻只有他和張大貴兩個人。
這次回去後,他才從大哥的口中得知,張大貴所在的魏河農科所,和那些普通的農技站的規格並不太一樣,而是一個省級研究所。
至於為何一個省級單位會落戶在偏僻的魏河公社,這還要追溯到六十年代末。
因時代的原因,為了防止敵襲,許多重要的生產科研單位都放在了偏遠的地方。
比如說,離魏河公社西邊一百多裡,在桐陽最西的岩南縣,就有一個國家級的三七七廠,藏身在群山之中。
而這個省級農科所選址時,看中了桐陽地區亦南亦北,氣溫雨水適宜,山地平原雜混的特點。
魏河公社的位置,完全符合選址的需要。
當年為了支持農科所落戶,桐陽地區也給予了大力支持,從魏河公社周邊的三個公社撥了五百畝地當做農科所的試驗田,並由當地供給糧食等必要的物資。
在落戶魏河公社的二十年裡,這個農科所,為全省的農業建設事業提供了各種技術支持。
魏河公社雖然付出了土地和糧食的代價,卻也佔了許多的便宜。
不說專家們對地方農業提供的各種解決方案,每年地區乃至省裡的農業會議,一般都會放在桐陽。
正因為此,魏河公社成了官員們的跳板,陳家的那個大伯,就是從魏河公社一步步爬上去的,到了鄰縣臨潭縣當了縣主任。
有這麽一個研究所的存在,讓魏河公社這個偏僻的地方熱鬧了許多。
然而隨著經濟開放之後,形勢愈發明朗,稍微有點見識的人都知道,世道已經變了,不用再擔心打仗。國家也出台了政策,允許當年下鄉的人返程。
在這樣的前提下,當年那些下鄉的專家,許多耐不住鄉下的清苦,開始踏上了返城的道路。
即便是被迫留下的那批人,也無心進行研究,開始四處找門路、托關系,希望能找到一條出路,最不濟,也要調回到城裡。
這兩年,魏河農科所裡面的有編制的職員從原有的二十二人走的僅剩下了七人,無力再進行深入的研究。
張大貴趕在這個時候去實習,可說是極為倒霉。
所裡的前輩走的走,散的散,沒有人帶他研究,他在所裡閑了兩周,自覺與其浪費時間,還不如回學校多學點東西。
今晚的授課老師就是桐陽農校的老師施永基,張大貴在二年級時,曾跟他學習過一年的課程,知道這位老師的脾氣向來一絲不苟,是以一大早的就來到教室。
好在施老師還沒到,張大貴百無聊賴,就和趙衛國說起了閑話。
趁著這個機會,趙衛國問出了自己心中所想,“大貴,你說,咱們桐陽地區能種蘋果嗎?”
“當然能啊,咱們桐陽地區土地肥沃,日照充足,怎不能種蘋果了?”
“那為啥沒在桐陽見過蘋果樹呢?”
“呃,這個……”
張大貴搔了搔頭,說道:“大概是咱們桐陽都是良田,種糧食更有前途,沒人願意種蘋果吧?”
“胡說八道!你在咱們農校學了兩年,連這個都解釋不清,就你這樣子,還是別畢業了,留級再學一年吧!”
趙衛國和張大貴循聲看去,只見他們今晚的授課老師施永基不知何時站在了門口,不由倒吸了口涼氣。
尤其是張大貴,方才施永基說的話,令他膽戰心驚。
他盼了三年,就盼著畢業分配工作,若是因施老師的一句話,再留級一年,成了笑話不說,他的前途也要耽誤。
“施老師,我錯了,這個問題我不會。”
見張大貴主動認錯,施永基的臉色好轉,耐心說道:“咱們做農業技術的,凡事都要實事求是,有科學依據,決不能想當然。”
張大貴連連稱是,施永基這才看向了趙衛國,“這位同學,你剛才的問題很有想法啊。眼下大眾剛吃飽飯,最看重糧食,等過幾年富足了,人們就會對水果有需求,到時候,種蘋果肯定能有好的出路。”
趙衛國的眼前一亮,“施老師的意思是,現在種蘋果,過幾年一定會有市場?”
施永基卻搖了搖頭,“蘋果樹喜冷涼,需要生長期氣溫冷涼,晝夜溫差大,這樣長出來的果實才好吃,咱們桐陽平原氣溫偏高,不利於果實累積營養,長出來的果實個小酸澀,想種的話,也只有去西邊的山區,才能長出品質好的蘋果。”
趙衛國不由一陣失望,心中剛剛竄出的火苗瞬間熄滅了下來。
施永基看出了趙衛國的異樣,笑道:“因地製宜才能長遠發展,農林牧副漁,哪一項研究好了,都能做出一番成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