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扯淡,說正事!”
趙衛國沒空和趙衛軍說這些不著邊的話,趙衛軍帶著賤兮兮的笑,說道:“你還不知道吧,把你推下橋的,是個年輕的娘兒們。”
“是個女的?”
趙衛國稍微動下腦子,就明白了來龍去脈。
一定是趙衛軍他們這幾個人看人家姑娘長的不錯,出言調戲,惹了對方發怒。
正好他從橋上經過,和趙衛軍說了句話,被當成了同夥,這才遭此無妄之災。
他本來還以為,是莊上的什麽人看他不順眼,給他點苦頭,他問明白了,日後也好加以提防。
沒想到,竟然是被趙衛軍連累,還是被一個女人推到河裡,這可就有些窩囊。
這要是傳到大嫂的耳朵裡,指不定要如何編排自己。
“那女的是誰啊?勁兒挺大的啊。”趙衛國隨口問道。
“我光顧著調戲那娘兒們了,沒注意長相。不過,我敢肯定,那娘兒們肯定不是咱們大隊的,要不然,就憑那個身條,哥幾個能不認識?”
趙衛軍說著,用手比劃了一個碗口的形狀,臉上露出了一絲遺憾,“你別說,那個身條,光看著就帶勁。”
對於趙衛軍的惡趣味,趙衛國絲毫提不起興趣,趙衛軍卻是說到興奮處,不肯讓他就此走掉。
尤其是說起了女人的身段,趙衛軍更是說的眉飛色舞,大有一個浪蕩公子的風范。
只可惜他今日的運氣不太好,和趙衛國說著話,就見他的父親趙長新從堂屋裡走了出來,一張黑臉更加陰沉,想必是把剛才的話聽的八九不離十。
“爹,我……我和三哥出去轉轉。”
趙衛軍從小到大,最怕的就是他父親,見父親這個樣子,一副要吃人的樣子,當即打了聲招呼,就準備奪路出了院子。
趙長新打量了趙衛軍片刻,指著地上的背籠冷笑道:“你三哥是去背柴火,你穿這個樣子,也是要去背柴火嗎?”
“麥場那麽大,我怕三哥找不到自家的柴垛。”
趙衛軍訕訕笑了兩聲,生怕被父親留在家裡,拉著趙衛國落荒而逃。
出了十一叔的家門,趙衛國還隱約聽到了身後十一嬸和十一叔的說話。
“娃兒在家裡閑著也是閑著,他想出去轉轉,你就不要攔著嘛。”
“這兔崽子都是你給寵壞了!你看看他現在成啥樣子,不上學就算了,也不肯下地乾活,天天吊兒郎當的,就知道禍害別人家的姑娘,老子早晚要被這兔崽子氣死!”
聽完了這兩句,隨著越走越遠,趙衛國再也聽不到下面的話。
兄弟兩人走出了幾十步就各自分開,趙衛軍去找他的狐朋狗友聚會,趙衛國則是背著背籠去了莊子南頭的麥場。
所謂的麥場,是前兩年隊裡收完麥子之後,為了脫出乾淨的麥粒,專門空出碾壓麥子的場地。將麥粒揚出後,各家的麥秸就堆成了垛,橫七豎八的分布在麥場裡。
這幾年實行了包產到戶之後,麥場不但沒有廢棄,反而更是熱火朝天了起來。
除了麥子之外,像大豆、玉米、高粱之類的糧食,收割之後也會拉到麥場裡晾曬的沒有一絲濕氣,再將籽粒收歸入倉。
隨著秋收的結束,麥場上又多出了好些個柴垛,進麥場一趟,如同進了諸葛亮的八陣圖一般,饒是趙衛國經常替老太太背柴火,也在裡面繞了好久,才算找到了自家的柴垛。
種過麥子的天兒,白日一天短過一天,不過是剛過了五點,天色就開始黑了下來。
等趙衛國到家時,已經是夜色籠罩,各家各戶的煙囪裡,不約而同冒出了嫋嫋的炊煙。
他進了院門,就見堂屋和東屋都亮起了煤油燈,亮堂堂的燈光從房內透了出來,映在院子裡,照的院裡亮堂堂的。
趙衛國家是一個方方正正的院子,北面堂屋四間,東屋和西屋也各是四間。父母和老太太住在堂屋,大哥一家佔了東屋四間,二哥佔了西屋兩間。
自從大哥做了獸醫之後,大哥一家手裡有了點活錢,不像其他人家那樣節省。而且大嫂似乎是眼睛有些毛病,屋裡稍微暗一點,就鬧著說看不清東西,是以天色還沒完全黑下來,就早早點起了油燈。
倒是堂屋裡這麽早亮起了燈,讓趙衛國好奇了起來。
經過了這些年的困難,老頭子整天掛在嘴邊的口頭禪是儉以養德,一般到了吃飯的時候,才會點起堂屋裡的油燈。
今天堂屋這麽早亮起燈光,八成是有人來串門。
果然就在他遲疑了兩三秒之後,就聽到了十一叔的聲音從堂屋裡傳了出來。
“哥,我們家的衛軍打小就不聽話,他媽又一直慣著,現在我是管不住了,也不想管了。衛國自小是個聽話的孩子,學習也不差, 可別跟著衛軍學壞了。”
“衛軍心思活絡,比衛國可強多了。衛國他是個死心眼,認準了的事情轉不過彎來,我現在不愁著他學壞,就怕他鑽了牛角尖。你也知道,今年沒考上學,他這尋死覓活的,差點送了命。好不容易消停了倆月,本來我還當他想通了,他大嫂說他前兩天又跳了河,這除了死心眼,連帶著腦子也糊塗了起來。他也不想想,就龍潭河裡那點水,連個腳脖子都埋不住,還指望著能悶死自個兒啊?這孩子再悶下去,八成要失心瘋了!”
提起趙衛國,趙長興的話裡話外滿是沉重。
堂屋內靜了幾秒鍾,十一叔的聲音又響了起來,“衛國讀了這麽多年的書,一直盼著出人頭地,這突然回來種地,一時半會兒怕是接受不了。這也不是啥大事兒,怎說衛國也識了不少的字,不如給他找個活計,或者結個親事,分下他的心就成了。”
趙衛國還想多聽幾句,哪知十一叔話說完,堂屋內又陷入了沉寂。
耳聽著堂屋內沒啥聲音,他忙趁著這個空隙,將柴火送到了灶房。昏暗的灶房裡,母親蔣文淑站在鍋台邊掌著杓,老太太坐在灶口將火燒的正旺。
見趙衛國進來,老太太一下子來了精神,拉著他絮絮叨叨說個沒完。等他出了灶房時,十一叔已經和父親說完了話,站在院中對著院裡那顆粗壯的金桂樹指指點點。
十一叔拍了下他的肩頭,說道:“你爹忙一輩子,可別讓他操心了。明兒個你去街上買點酒菜,晌午你姑父過來,你陪著他喝幾杯,有他一句話,啥事兒都能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