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剛剛從東邊的劉灣公社回來,那邊的一家人,想讓自家的姑娘嫁的好一些,通過親戚關系找上了她,希望自家的姑娘能嫁到魏河公社。
郭燕秀也和對方說起了趙衛國的大致情況,對方很是心動,托郭燕秀帶個話,看看能不能約個日子見面。
劉灣公社,是桐陽縣最貧窮的公社之一。
被趙錢營視為生命之源的龍潭河,自桐陽縣的北部山區流出,穿越了桐陽縣城,在趙營南邊掉了個頭,一路向東北方向奔騰,直到交到劉灣公社的地界,又折向了東南而去。
就像是一條虯曲盤旋的巨龍,在魏河公社這裡打了個彎,劉灣公社就位於巨龍的虯曲處,因此而得名,龍潭河也就成了兩個公社的分界。
因地勢低窪,歷史上劉灣公社遭遇過不少的水災。又因農科所的存在,將劉灣公社龍潭河邊的良田劃走的差不多。
剩下的,就是一片貧瘠的崗地。
崗地種莊稼沒什麽產量,這些年,劉灣公社各個大隊年年打饑荒,別說交公糧和提留,就是填飽肚子也困難。包產到戶之後,雖然有了些改觀,效果並不顯著,社員照樣餓肚子。
久而久之,魏河公社這邊就有了順口溜,“娶妻不娶趙婆娘,嫁人不嫁老東崗。”
“老東崗”說的就是劉灣公社以東,條件太過困苦,誰家也不願意把自家的姑娘嫁到那裡去。
而所謂的趙婆娘,顧名思義,說的是不娶姓趙的姑娘,再詳細了說,特指的是趙營大隊乃至趙錢營這一片趙家的姑娘。
近幾十年來,趙營大隊跟公社其他莊子屢屢生出摩擦,因趙營大隊姓趙的人數眾多,又是宗族抱團,打架時往往佔得上風,打的周邊大隊怨聲載道,一直到公社那邊告狀。
這也就罷了,早年間,一個從趙營嫁出去的姑娘在婆家受了委屈,父兄聽說之後,一怒之下,糾集了幾十號人殺到婆家,將婆家砸了個稀巴爛。
從此之後,趙家女彪悍的名聲也不脛而走。
是以和趙營這邊結親的人家,大都會掂量一下自家的實力,一旦親家之間產生了矛盾,能不能經得起這邊的怒火。
劉灣公社隔的遠,估計隻考慮著讓姑娘跳出火坑,沒有聽過趙營的凶名,這才巴巴的托郭燕秀牽線。
“姐,劉灣公社是不是有點遠啊,聽說還窮,你是不是故意坑我啊?”
趙衛國也聽過劉灣公社,是以聽郭燕秀說了個大概,就向她提了抗議。
“梁莊公社快二十裡地,你都不嫌遠,怎還嫌棄劉灣公社了?你一個娶媳婦的,還沒見到對方姑娘,怎還嫌棄人家窮了?上次是誰和我說的,只要合眼緣就成,怎了,這又變卦了?”
郭燕秀的靈魂三問,直抵趙衛國的內心,將他駁的體無完膚,不得不舉雙手投降。
“我的姐,你教訓的對,全憑你的安排。”
“這才對嘛。”
郭燕秀唯恐趙衛國再有什麽抵觸,又勸道:“你姐給人說了幾年媒,就數你最是挑剔。常言道,低頭娶媳婦,抬頭嫁閨女,聽姐一句勸,娶媳婦過日子,就別太挑人家的短處。那姑娘我看了幾眼,瞧著挺好,等你見過後就知道啦。”
“好了,我記著呢。”
兩人很是爽快的敲定了日子,郭燕秀急匆匆地告辭而去。
道歉的話到底也沒說出口,趙衛國心裡盤算著下次見面的機會,眼見趙玉鳳在一旁收拾著方才的碗筷,隨口道:“玉鳳,你回去看看你衛軍叔在不在家,在家的話,讓他過來替我一下,我得去街上買點飼料。”
“衛軍叔肯定不在家,他呀,八成又去趙中營找人玩了。”
對於趙衛軍這樣的行為,趙衛國也是司空見慣,只是自言自語道:“他又跟趙中營的人玩在一起了?沒聽過他在那邊有啥朋友啊。”
“我偷偷跟你說,你可別讓十一爺知道了。”
趙玉鳳朝四下裡看了一圈,湊到趙衛國的耳旁低笑道:“衛軍叔看上了我同班同學趙雲娜,最近呀,每周都會送她上學放學。”
經侄女的提醒,趙衛國恍然大悟,趙衛軍這一個月來的反常,終於有了合理的解釋。
趙雲娜這個名字,他似乎聽趙衛軍提起過幾回,好像是趙中營那幾個豆芽菜裡其中的一員。
難怪一直糾纏那幾個姑娘,還攛掇著狐朋狗友一起起哄,原來還有這麽深層次的原因。
只是不知道到底是一開始就目的不純,還是糾纏的久了生出感情。
可人家姑娘還在上著學,是否考大學還未可知。就算姑娘對趙衛軍也有意思,誰知道日後是什麽情形。
趙玉鳳說的對,這事兒不能讓家裡人知道。
“你這個同學,學習怎樣?”趙衛國隨口問道。
“雲娜成績一般般,不過性格很好,同學們都愛和她玩兒。三叔,你放心,我私下都問過啦,她不想上了,準備今年畢業就回來,幫她爹乾活兒呢。”
聽侄女說了幾句學校的情形,趙衛國弄清楚了趙衛軍的反常, 沒有再追問下去。
畢竟侄女歲數還小,又在上學,不能讓她關注這些烏七八糟的東西。
左右趙衛軍還得回家吃飯,個中緣由,等著見到趙衛軍時單獨再問就是。
今兒個是指望不上趙衛軍了,他歎了口氣,想著乾脆直接關了雞舍門,就此上街。
趙衛國還在猶豫,趙玉鳳和他說道:“三叔,你不是說往街上嗎?沒了衛軍叔,還有我呢,這裡我幫你守著,你盡管去。”
“你?你一會兒還得去公社上學,去的晚了不安全。”
在趙衛國的眼裡,十四歲的侄女仍是個小孩子,還沒到乾活的年紀,這個時候,就應該多學點東西。
仿佛是知道趙衛國的疑慮,趙玉鳳笑道:“我們今兒個沒晚自習,去了也是閑著,還不如在家多呆一會兒呢。我跟他們都約好了,我們五點走,這會兒還早。”
侄女如此體貼,趙衛國心頭一熱,反而不再猶豫。
“雞舍離了人也沒事兒,走,今兒個三叔送你上學!”
趙衛國在雞舍裡備好清水和食物,就鎖了雞舍的門,和侄女一道上街。趙玉鳳平時都是走著上學,第一次被家裡的大人送到學校,和趙衛國辭別時,難掩臉上的喜色。
趙衛國還掛念著家裡的雞舍,將侄女送到學校後,就去了公社的油坊去找陳永春。
一見到趙衛國,油坊主任陳永春親自迎了上去,臉上堆滿了笑,握著他的手激動道:“姑爺,你聽說了沒有?你大伯已經平反,當上局長了!等你們夏天大婚的時候,說不定他還要往上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