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文廣說話時,已然有些氣急敗壞。
黃志強也不想和他鬧僵,朝趙衛國點了點頭,這才大笑了起來。
“好,聽你的,今兒咱們隻喝酒,不說這事兒,回頭等你大舅子的消息。”
說話間到了飯點,灶房裡的菜也齊齊端上了桌。
為了顯得重視,張文廣不但拿出兩瓶私藏的好酒,還特意叫了兩個人過來作陪。
這兩人一個是張文廣的弟弟張文德,趙衛國見過,另一個是隔壁的鄰居,有五十多歲,叫不上名字,也就隨著二姐的稱呼,叫了一聲賢伯。
一番客套過後,上齊了四個菜,隨著喝完前三杯酒,桌子上的氣氛熱鬧了起來。
魏河公社酒桌上的規矩,主家給客人敬酒之前,得先乾為敬。
敬酒的人想要讓客人多喝,自己就得喝的更多。
張文廣作為主人,沒法喝的太過火,自己喝了兩杯,隻給其他人敬了兩杯。
一輪過後,不等客人吃上幾口菜,張文德主動站了起來,拿起酒壺,一副要敬酒的架勢。
正要說話,突然見兄長給他一直使眼色,當即會意,對著黃志強笑道:“強哥,我年紀小,不太懂的規矩,祝強哥新年八方來財、八方進寶、八面威風,我先喝了,待會兒你們隨意啊。”
黃志強忙出言勸阻,然而張文德不為所動,一口氣飲下了八盅酒。
有他這麽個表率,黃志強捏著鼻子喝了六盅,就喝不下去了,還咕咚咚的往嘴裡灌了一大口濃茶。
張文德倒沒有糾纏,轉而看向了趙衛國。
“老表,你是我嫂子的娘家人,咱們都是一家人,按說得多走動,可大夥兒整日裡忙,難得碰上一次面,今兒個難得碰上,你先把前面的酒喝了,待會兒咱們再走幾個。”
趙衛國想了想,臉上有些為難,倒不是他怕喝酒,喝酒這事兒,有酒膽就有酒量,他是怕喝多了,讓二姐臉上難堪。
在原來那個世界,他們老家都是用一次性水杯喝酒,一次就是三兩酒。
面前這種舊式的三錢盅,根本沒什麽可害怕的。
他注意到,黃志強似乎是還想和他說些話,似乎還真是信了方才他說的話。
這樣千載難逢的機會,斷不能因為一頓酒給耽誤了。
“不用了吧,今天的貴客是黃哥,咱們就不用客氣了,這就兩瓶酒,緊著你們來。”
“怎地,你還怕我大哥這兒供不起酒嗎?”
張文廣卻是臉色一沉,說道:“你來我這兒,就得按我的規矩來,不喝酒就是不給我面子!”
賢伯也在一旁附和:“哎呀,衛國,難得你來你姐家一趟,這酒可不能不喝!”
話趕到這裡,任誰都能看得出來了,這明顯是張家有意為之,故意讓趙衛國喝酒,趙衛國越是拒絕,那邊勸的越是厲害。
黃志強乾脆抱著雙臂,好整以暇的看著桌上的這一幕。
等趙衛國一口氣喝了八盅酒,張文德搖了搖酒壺,笑道:“來,老表,咱們哥倆好,今兒個高興,咱們猜枚玩玩,伸伸手指頭,把這壺酒給分了。”
這大過年的,趙衛國沒打算在二姐家生出什麽事端。
可氣氛都烘托到這裡,也由不得他退縮。
面對著張文德的咄咄逼人,趙衛國淡然應道:“我不會猜枚。”
張文德笑的前仰後合,“哎,咱們魏河公社的男人,怎能不會猜枚呢?沒關系,我可以教你,今兒個這酒啊,非喝不可。”
趙衛國一再推辭,張文德依舊不依不饒。
“左右是這壺酒是吧?”
趙衛國突然搶過了酒壺,看著張文德道:“這樣吧,我和哥哥們平日裡來往的少,今兒個借花獻佛,用我姐夫的好酒,敬各位一圈。”
張文德當即搖頭,“你是客人,哪有客人給主人敬酒的。”
黃志強跟著笑道:“老弟,你這反客為主,不合規矩呀,可得有個說法才行。”
“黃哥都這麽說了,這樣啊,我先乾為敬,喝了手裡這壺酒,再給大家倒一圈酒。我先喝了,待會兒你們隨意啊。”
趙衛國揭開壺蓋,一口氣將一壺酒喝了個乾淨,然後若無其事的拿起了筷子,夾了一筷頭菜塞到嘴裡。
說起來,張文廣的酒還真不錯,多了些綿柔,少了作坊散酒的辛辣刺激。
其他人還是第一次見這種喝法,不由得面面相覷,心中升起了莫名的畏懼。
在幾個人震驚的目光裡,趙衛國又往酒壺裡添滿了酒,將黃志強面前的酒杯斟了個八分滿,笑道:“黃哥,先從你這兒開始吧?”
黃志強起身笑道:“老弟,我後晌還有事兒,喝個四季發財,你看怎麽樣?”
趙衛國也不強求,隻讓黃志強喝了四個酒,就換到了張文德那裡。
後面的三個人方才說了不少大話,這時候沒法退讓,隻得捏著鼻子喝下了一壺酒。
剛喝完,張文德便跌跌撞撞出了堂屋,捧著肚子在院裡吐了起來。
張文廣倒是面不改色,只是這一圈下來,酒桌上的兩瓶酒只剩了不到半瓶,讓張文廣很是肉疼。
這兩瓶酒可是他托關系,花了五十塊錢在縣供銷社買的。
趁著黃志強去廁所的功夫,趙衛國看向張文廣揶揄道:“張哥,這酒不太夠啊,你這兒還有酒沒有?要不咱們再喝上一圈?”
“喝喝喝!還喝個屁!你可真行,有你這麽喝酒的嗎?我家裡的好酒,全讓你給糟蹋光了!”
趙衛國這一攪和,酒席結束的很是匆忙,過了三點,黃志強和趙衛國一前一後辭了張文廣家。
看似是錯開,不過隨後兩人又碰到了一塊。
趙衛國到了村口,黃志強就等在那裡,見了面打著招呼:“老弟呀,你可真行,我還是第一次見你姐夫在酒桌上吃癟。”
“酒怕少壯,我就是一口氣撐著,嚇唬人還行。我姐夫也不是吃癟,他是心疼他的酒,不想再讓我這樣的人喝了。”
倆人都是笑了起來,又隨意說了幾句話,黃志強指著不遠處的河渠,試探著問道:“老弟,這會兒還早,咱們到渠上說說話?”
趙衛國應允。
這其中的意思,兩人都心知肚明。到了河渠的堤壩上,剛尋了背風處停下,黃志強就開門見山道:“老弟,你要是能說動趙明泰把地承包給我,有啥要求盡管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