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生把門拉開一條縫。

　　“老徐?你有什麽事兒麽?”他裝作尷尬地樣子，有些局促地說道。

　　老徐有些古怪地看了他一眼，隨後沒好氣地說道:“都什麽時候了?你怎麽還有心思搞這種沒意義的事?”

　　說著，他看向了李長生下身。

　　李長生並沒有否認，而是一臉無奈地攤手，道:“壓力太大了些……”

　　聞言，老徐面露疑惑之色。

　　“你有什麽壓力?你身上有另一世界的印記，邪神沒辦法控制你。”

　　確實是沒辦法控制。

　　所以直接殺了我是麽……

　　不過，他並沒有這樣說出口。

　　就算老徐沒有被控制，現在也多半處於被邪神監聽的狀態之下，他說的任何一句話都可能會被邪神竊聽。

　　而他和老徐現在的關系，也算是相依為命。

　　騙不了邪神的，也沒必要騙他。

　　“老徐，你知道發生什麽了麽?”

　　李長生低著頭，頹然地坐了下來，雙手交握，手肘承載大腿上，一副不知道明天太陽還會不會升起的神色。

　　與此同時，他余光注意著老徐此時的反應。

　　從小到大，為了察言觀色，他早就把自己的余光訓練得相當之好用。

　　在余光看人的同時，對方其實是不會發現的，真正暴露觀察狀態的，其實是不由自主的微表情和動作。

　　而李長生，這時候盯著自己的鞋面上的破洞。

　　“嗯?發生什麽了?”

　　老徐有些疑惑地問道。

　　“是邪神！邪神對我出手了，祂控制了一個人，企圖讓他用低語來引發我意志自戕，我差一點就沒了！”

　　李長生深吸了一口氣，眼中滿是驚懼之色。

　　“什麽?”

　　老徐的神色倒並不多麽驚訝。

　　“邪神就這麽著急的嗎?難道祂能同化屬於另一個世界的道標嗎?”

　　他伸手就去掀李長生的領口，在沒有發現眼球圖騰之後松了口氣，“我就說嘛！應該沒有強化到這種程度。”

　　“強化?祂還會強化?”

　　李長生倒吸了一口涼氣。

　　現在的邪神就已經能把他的正德香火都逼出來，再度強化那還了得?

　　“當然！”

　　老徐答道，“祂的本體並不在這個世界，因此祂要降臨影響，就必須借助祂在這個世界裡信徒的意志。”

　　“信徒越多，信徒越狂熱，祂可以對這個世界施加的影響也就越強。”

　　他眼中閃過一抹凝重之色。

　　“等到他強大到了一種程度，甚至能把本體降臨在這個世界裡，強行同化這個世界，這裡也就不複存在了。”

　　“把這裡也變成克蘇魯世界觀下的詭異世界?”李長生試探著問道。

　　老徐正色道:

　　“那是一個顛倒且混亂的世界，神祇反覆的意志讓世界變得不可名狀，所有人都不過是朝生夕死的螻蟻。”

　　情況果然不好！

　　在老徐講到同化的後果時，李長生分明在他的眼中看到了一絲狂熱。

　　他的精神，也難免受到了克蘇魯世界觀下的詭異認知的不明影響。

　　“道標?你剛剛說的道標，又是什麽意思?”李長生繼續發問道。

　　“道標?很好理解！”

　　老徐答道:“任何一個完備的世界位面，都是無法產生現實交集的，一切的影響都只能通過類似磁場的方式降臨下來，而道標，就是磁場在這個世界的錨點，通常是物，極少數是人。”

　　李長生會意，道:“也就是說，我成為了我所溝通的那個世界的道標?那麽，克蘇魯在這個世界的道標，是那個活躍在外的假蘇總麽?”

　　“你不是說，極少數是人嗎?”

　　他有些疑惑。

　　老徐面露一絲神秘，道:

　　“是嗎?你就確定外面那個假的蘇千盛，他一定是個活人?你就能確定，你自己現在，就一定是個活人?”

　　我不是活人?

　　李長生撓了撓頭。

　　“你以為有心跳有脈搏，你就是個活人嗎?有沒有可能，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你已經不能算是人類了呢?”

　　老徐淡淡地說道。

　　不能算作人類?

　　李長生忽然心中一動。

　　說起來，修士築基之後，腹中開辟出一片奇異的丹田，重塑了經脈，渾身遊走著一股股叫做法力的氣息。

　　嚴格意義上來說，確實不算人了。

　　而修仙的目的，似乎也從來都是追求超脫凡俗，褪去一身臭皮囊，獲得非自然的長生，成為非人的上神仙人。

　　神仙，還算人嗎?

　　應該是不算了。

　　不過……

　　李長生忽然間發現了盲點。

　　即便修仙者成了仙人，那也是從凡人蛻變為了仙人，仙人也並不是完全非人，而是存留了部分先天的人性。

　　毫無人性，那就是天道了。

　　仙人的跟腳，仍是人。

　　即便經歷了一路的蛻變，那也是從人出發，逐步擁有仙人所需的一切。

　　小孩成了大人，是成長。

　　可是，如果蘇總是假的，而真蘇總已經死了，那現在的蘇總完全就是一個憑空捏造出來的完全非人的東西。

　　提線木偶?

　　他明白了兩者之間的差異， 也是不禁松了口氣。

　　差點道心不穩……

　　仙道路遙，還須不忘本心！

　　他的心境又有了些許的進步。

　　老徐見李長生眼中浮現出一抹明悟之色，這才咧嘴一笑，繼續說道:

　　“人是有自我意識的，對於邪神來說，人的意志簡單卻又冗雜，祂並不願意信任一個低等又麻煩的人類。”

　　余光注意著老徐的笑意，李長生不禁感覺到渾身一陣惡寒。

　　老徐說這話的神情，就好像是站在邪神的角度，高高在上評價一切，完全沒有認識到自己也是一個人類。

　　看來老徐已經被汙染了，他的思維已經克蘇魯化了，強烈的抽離感就好像一個冷漠的旁觀者，冰冷無情。

　　這種感覺讓他厭惡。

　　“所以說，現在活躍著的那個蘇總並不是人?”李長生喃喃說道。

　　“那湘寧不是太危險了?”

　　老徐搖了搖頭，道:

　　“雖然神祇是混亂的，但是他也需要維持一個虛假的世界來獲得更多的信徒，他不會破壞眼下的秩序的。”

　　“也就是說，只要不做威脅邪神統治的事情，祂也不會對我動手?”

　　李長生試探著問道。

　　“螞蟻，你猜對了！”

　　老徐臉上青白一片，從喉嚨裡擠出嘶啞而且非男非女的詭異聲音，眼中一抹黑光一閃而過，嘴角溢出白沫子。

　　陡然間。

　　他雙目變得混沌一片。

　　一個詭異的意志瞬間佔據了他。

　　“WOC！”李長生驚呼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