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知縣之所以表現的如此小心翼翼,是擔心這個孫賢侄會被人當成攔路打劫的孫大地。
李逵被當成李鬼。
“督師在潼關清屯,觸犯諸多豪紳大戶,一些涇陽的遊商在潼關無端也被收了稅,懷恨在心。雖說銀兩不多,這眾怒積累起來,再讓仇家挑撥慫恿。硬說你是流賊孫大地,怕不是要把你當街打死啊!”
陶知縣說完,憂心忡忡望向孫世瑞,顯然是在為孫賢侄擔憂。
孫世瑞想了想道:“伯父,督師在潼關清屯,只要是催收縉紳侵佔軍田,至於對商戶的追繳,屬實不多。”
唐恩城眉頭緊皺,收起了折扇,低聲對孫世瑞道:“還不多呢?幾乎雁過拔毛,把潼關幾千商戶都收了遍····”
孫世瑞瞪唐恩城一眼,不以為然,拍著他胸脯道:
“伯父多慮了!誰敢!我乃朝廷任命的京營千戶,潼關監軍、潼關兵備道····”
唐恩城揮手打斷,湊到孫世瑞耳旁低聲道:“老弟,除了那個千戶,其他的那些都是你自封的。”
孫世瑞尷尬笑了笑。
陶知擦了擦額頭上汗珠,繼續道:“賢侄,我聽說你過來,這才支開其他人,把你們留在衙門,不讓你們在街頭亂轉。”
“唐師爺,涇陽城內遊商行商,加起來成千上萬人,這些天各種謠言,甚至有說那個劫道的孫大地就是孫賢侄,說督師在潼關沒撈夠銀子,所以又來涇陽明搶,說是要合力抓住孫賢侄,死活不論,交給西安府城。”
唐恩城不屑道:“陶知縣,想必這定是潼關十七家暗中散布謠言,這個孫大地,怕也是他們的人!”
孫世瑞殺氣騰騰道:“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當初也是大意了,留他們一條生路,只是派兵看管,並未阻止他們離開潼關。”
“什麽孫大地,明明就是要煽動整個陝西反對督師的清屯大業啊。”
孫世瑞不以為然道:“伯父放心,今日我哪兒也不去,就留在涇陽縣衙,看他們誰敢來衝撞·····”
陶慶恩苦笑兩聲,唐恩城解釋道:“賢侄,你還是太年少了,不知世事凶險。莫說是涇陽,當年父親在西安主持清屯事務,剛發出公文的第三天,府衙就被數千百姓圍住了,有人帶頭進來打砸搶,衙門口烏泱泱的都是看熱鬧的百姓。”
陶慶恩回憶起久遠的往事,一臉疲憊道:“那些貧苦佃戶可不管清屯是為誰好,只要有人在背後煽動,便會被人牽著鼻子走,縉紳大戶們說督師來西安搶佃戶的租地,朝廷以後不讓佃戶繼續種田了。”
“那後來呢?”孫世瑞沒聽他老爹說起過這段事,頗為好奇。
陶慶恩接著道:“幸而督師早有籌劃,在衙門裡安排了標兵,又從外面調來了王定的榆林兵,將幾個帶頭鬧事的縉紳家丁拿住,其余人等不予追究,便一哄而散了。”
孫世瑞看看廂房外面,堪堪只有十二個衛兵,加上他自己和張二虎,單靠這十四人去對抗成百上千人,恐怕很懸。
陶慶恩接著道:“正所謂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這次不止是清屯,加之驛道商戶北街,涇陽商戶的怒火,恐怕遠甚於前。”
張二虎聽了不由開始打顫,涇陽雖然比不上榆林,也算是民風彪悍,若是真打起來,這十幾個人恐怕根本不是上千人的對手。
“公子,咱們現在怎辦?趕緊走吧!我可不想被他們亂棍打死。”
孫世瑞安慰二虎道:“瞧把你嚇得,咱們又沒得罪普通百姓,邪不壓正,等老子兩千精兵練成,再回來好好收拾這群碩鼠,現在先離開涇陽, 去榆林辦正事。”
陶慶恩聽了連忙道:“賢侄說的是,你們幾人最好是分開走,走在一起容易被人發現····”
話剛落音,縣衙外忽然喧鬧一片,只聽無數聲音叫道:“不要讓孫賊跑了!不要讓流賊跑了!”
幾人都不說話,面面相覷,守在廂房外面的衛兵慌忙跑進來道:“孫千戶,不好了,不好了,衙門大門忽然來了幾百號人,黑壓壓的一大片,領頭的幾個說要抓住孫大地,抓去西安府見官。”
唐恩城補充道:“不等被他們抓去府城,咱們就在路上給砍成肉泥了。”
“孫千戶,快拿個主意吧!”
幾人目光都落在孫世瑞身上,這是把守衙門的快手差役已經跑回院中,用門栓擋住大門。
一個衙役滿頭大漢跑進來道:“縣老爺,老爺,外面來了好多百姓,要打進來了。”
“本官知道!”陶恩城大吼一聲。
“你們先去擋住,縣衙失陷,你們一個個都有瀆職之罪。”
衙役無奈,隻得硬著頭皮又跑回去。
孫世瑞猛地拔出佩刀,怒道:“催收還催出反賊了!一起衝出去,遇神殺神,遇佛殺佛,看誰敢擋路。”
張二虎咬咬牙,也拔出佩刀,又遞給唐恩城一把匕首,“唐先生,等會兒打起來,你自己護好自己!”
“衝啊!”
陶慶恩一把拉住張二虎,轉身對孫世瑞怒道:
“衝什麽衝,現在衝出去,連個全屍都留不得,走,後院還有條密道,通往南北大街,賢侄,趕緊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