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誠離開遼東之時將政事托於邴原的州務部和各郡太守,進入代郡,趙增找來。兩人密談一日夜,趙增脫離軍部,卸任幽州軍第十一部校尉一職,劉誠令其都督幽州政事,州務部與各郡太守皆須聽從。
鮮於輔出身漁陽郡望族鮮於一脈,自幼聰慧,文武雙全。這一脈遍布漁陽郡,先祖為商紂王叔叔箕子,家學為禮記,鮮於輔的爺爺曾經擔任過廷尉平,這一支尤擅律令。
劉誠入幽州後,為平衡世家,即使是幽州頂級世家也只有一人成為刺史屬官,鮮於一家由雍奴一支的鮮於舫出任。劉誠成為幽州牧後,州牧屬官又被自家族兄鮮於成奪得。這讓鮮於輔非常不服氣,除了出身一樣,家境相仿,其他方面他都要強於鮮於成,他才是鮮於家最耀眼的那顆星,最讓他受不了的是兩人年齡相仿。要是其他年齡大點的族人,鮮於輔還能給自己找個年輕的借口,畢竟他才二十五歲,可鮮於成也不過比他大兩歲罷了。這麽多年來鮮於成一直被鮮於輔壓製著,終於讓他迎來了翻身的一天,此後鮮於成經常在休沐時偶遇鮮於輔。鮮於輔的勝負欲本就強,被鮮於成刺激的冬天考取了幽州學院法學部,兩年後畢業被分配到廣陽郡昌平縣法曹,擔任了不及鬥食的假佐小官。上任之後,鮮於輔兢兢業業,公平公正,為他贏得了良好的口碑,這年七月劉誠提拔了一批人,鮮於輔在名單之上,成為了昌平法曹長。他看著自己手中的論文,熱淚盈眶,那上面寫滿了劉誠的批注和鼓勵的話語。這份論文是他的畢業論文,前幾天剛剛回到他的手中。幽州學院的學子,入學時有一個月的軍訓,第一學年還必須投身農戶兩個月,放下書卷參與勞作,第二學年的下半年他們會在一個縣遊歷半年,上交一篇論文,主要是自己專業方向,也可夾雜其他方面的見解。
鮮於輔上任昌平法曹不久,張舉發動叛亂,那段時間他心中非常忐忑,鮮於家不少人參與了叛亂,而且據他了解西部幽州牽扯進來的豪強士族不知凡幾。很快安民告示發布,以九月二十為節點,之前的既往不咎,之後仍然執迷不悟者,頂格量刑,遇赦不赦。鮮於輔等縣級主管以上的官吏,被召集到各郡郡治所在參加會議。回到昌平縣,鮮於輔傳達了會議精神,先給法曹中昌平本地人放假七天,讓他們回家警告親朋好友,這些人回來後,外地的工作人員再放假回家。張舉叛亂平定後,鮮於輔升任為右北平法曹長。靈帝死後幽州吏治改革,主管辭訟的辭曹,主管法事的決曹等凡與刑法有關的事務皆並入法曹,郵驛之事則從法曹中剝離,交由各亭管理。法曹權利擴大,事務繁多,190年八月全州法曹評比中,鮮於輔高居第一,成為第二批跟隨劉誠身邊學習的官員之一,191年正月被委任為幽州從事。
192年六月狐奴縣齊兵家中,鮮於忠、韓塢、鮮於輔、鮮於銀五人齊聚。這五人家中世交,他們性格相投,關系極好,長大後雖然各自的際遇不同,但並沒有衝淡他們的友情。這次鮮於輔來狐奴出差,鮮於忠約幾人在齊兵家中相見。177年鮮於銀良家子從軍,兩年後從軍中退役,成為河西亭求盜,因能力出眾,十年後升為漁陽郡郡尉丞,掌管漁陽郡郵驛事。利用職務之便,鮮於銀以視察狐奴縣各亭之事為由來到狐奴縣。齊兵與鮮於輔一樣出身於幽州學院,只不過他比鮮於輔更早入學,畢業後一直在學曹任職,現在是狐奴縣學曹長。學曹主管郡縣教育,本沒有這一機構,劉誠上任州牧後,在各郡縣設立學曹,輔助太守縣令推廣教育。韓塢是詩經三家詩之一韓詩創始人韓嬰的後裔,家學淵源,在詩經和易經方面研究頗深,屢次在幽州月談中發表文章,雖然年輕卻是幽州有名的大儒。鮮於忠雖然出身漁陽鮮於,但他們這一支是商戶,無法進入仕途。
“各位哥哥,我們要舉家離開幽州了,這次請哥哥們在狐奴一聚是向哥哥們告別的。”鮮於忠說完,鮮於輔大驚,顯然這事只有他還不知道。
“薊侯曾經告訴過我們‘寧做太平犬莫做離亂人’,你們從幽州月刊上也看到了,中原大亂,小到縣鄉,達到州郡征伐不斷,就咱們幽州、交州等少數幾州太平,海欣你和叔父可要想清楚啊。”海欣是鮮於忠的乳名,他們之間互稱乳名,更顯親近。
“這些我都知道,可是我父親非要離開幽州,這幾年有我家的買賣轉型幾次,都不甚成功,家父對薊侯頗有怨言。薊侯離開後,趙都督以奴仆之事相逼,幸虧永康說服父親,上交了罰款,我家才得以脫身。”鮮於忠看了鮮於銀一眼,繼續說道:“前一陣父親收到了樂何當的回信,鐵了心要離開幽州投靠公孫伯圭。”
鮮於忠家世代經營鹽馬,是幽州有名的富商,靈帝死後,劉誠專門設立商曹,將鹽鐵馬等大宗商品交易收歸州有,指定商戶和貨郎經營,而商戶全部出自屯客。
“唉,前年年底咱們州有政策,可以脫離商籍入戶籍,當時我也極力勸說叔父了。”鮮於輔遺憾的說道。
“父親跟我分析過,我家就我兄弟二人,能夠買得的土地不過幾百畝,關鍵是雇不到人耕種,我們又不擅長稼穡。當時薊侯為了補償我們,允許我們做箱包生意,初始利潤確實可觀,只不過誰也沒想到中原說亂就亂了,積壓的箱包根本賣不出去。唉,時也,運也,命也。”劉誠大力發展屯田,不僅流民成為屯客,地主家的佃戶、徒附後來也紛紛加入到屯客之中。豪強地主們的田地缺人耕種,不得不縮減規模,將多余的土地賣給郡縣。劉誠雖然出台了一系列打擊地主豪強的政策,一直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例如不允許私養賓客部曲,但是一些豪強保留了部分賓客部曲,劉誠也沒有處罰他們。可劉誠離開後,趙增動用幽州駐軍,嚴格照章辦事,豪強地主富商等紛紛卷入其中。192年四月趙增頒布臨時政令,允許幽州人離開幽州前往其他各州,他們的田產房產等不動產,幽州按市價的九折回收,想離開的必須提交申請,每人需交萬錢,若私自逃離,抓住便是無期徒刑。
“大哥你不要怪我們不說話,我們這幾天費盡了口舌,三天前我休沐,趕夜路回到漁陽,和父親在叔父家待了一天,也沒做通叔父的工作,最後又趕夜路回到了狐奴。”鮮於輔舉起酒杯向幾人示意,幾人一飲而盡,齊兵說道。
“唉,我知道,這幾天我請假去趟漁陽勸一下叔父,如果最終沒有勸動,海欣你們一定要保住性命,如果想回來,我們會想辦法幫你。”鮮於輔知道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慶春,但我知道你心中的抱負,薊侯曾經說過:‘民為本,民不是少數世家大族及其附庸,而是所有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人’,幽州的情況你也知道,越來越多的屯客變成了自耕農,他們維護薊侯的領導,幽州將會越來越穩定,而且人民的生活也越來越好。說真的薊侯是難得的明主,如果官府再次征辟於你,你便應征吧。”第二天鮮於輔離開前跟韓塢說道。
“是啊,與民爭利,為何民得利更甚。”韓塢苦笑著說道,他之前一直不喜歡劉誠的理念,世家大族對貢獻良多,確實支持了造反,他們付出了慘重的代價不得不出售土地。鮮於輔此話一出,一語驚醒夢中人,從結果上來說,幽州人生活確實越來越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