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公在家留宿一宿,明天我同恩公一起前往河東,向胡遊徼說明情況,恩公對此不用擔心。”王興招待張同的晚宴同樣豐盛,“我在賈裡有些田產,具體生產自有佃戶料理,小小謝禮,恩公一定收下,可不能讓人覺得王興有恩不報,戳我脊梁骨啊。”張同本欲推辭,可王興的話讓他沒法不收,要知道東漢士族極其重名,毀人名聲那可是天大之仇。
“元回,你去趟朐縣,問下汲中允與誠兒同行的有幾人幾車,但是誠兒遇襲這件事情不要告訴誠兒的姐姐。”
劉軒起床後,張同和王興已經離開,臧氏帶著他熟悉了一下家裡的情況,他也見識到了什麽是真正的土豪,真正的高門大戶。王興回來時已經是第三天的下午了,想問劉軒遇襲的地點,每次劉軒都極其抗拒,他也隻好作罷。
因為王興的關系,臨朐投入了不少人手暗中調查劉誠遇襲事件。之所以暗中,是因為漢代有條法律叫做沈命法:群盜起不發覺,發覺而弗捕滿品者,二千石以下至小吏主者皆死。意思就是盜賊剛出現的時候地方官沒有發現的,發現後沒有抓到足夠數量的地方官,自兩千石以下,本地公安系統的全部死罪。這條律令雖然漢武之後鮮有執行,但是並未廢止,依然是懸在官員們頭上的一把利劍。這也是胡遊徼那麽緊張,經常前去張同家的原因,而且嚴令張同等人不得透露半分。可惜他們一開始便調查錯了方向,以為臨朐境內出現了新的山賊,而截殺劉誠的那夥賊人並不是佔山為王的山賊,而是臥牛山馬家峪的村民。
馬家峪隸屬北海郡朱虛縣,群山環繞,土地貧瘠,黑臉大漢名叫馬傑,是村裡的大戶,差不多半個村子的村民都是他家的佃戶。他的父親死於青州的瘟疫,他便接手了家業,第二年北海旱災,北海郡守為了自己的前途隱瞞災情,賦稅照收,村民們活不下去了,紛紛將自家的土地送予馬傑,成為他的徒附。馬傑這人雖然有些混不吝,但是他重感情,講義氣,任性好俠,那些土地價值並不大,他仍然願意收留村民們。連續三年大旱,將馬傑的家底掏空了,恰在這時他救了一個叫趙增的人。這個趙增據說是徐州廣陵人,不知道犯了事還是別的原因,跑到了北海郡投奔朋友,走到朱虛時得了重病,被外出的馬傑所救。趙增感激馬傑的救命之恩,了解到村裡的情況,給馬傑出了個在臨朐地界打劫往來商家的主意。趙增幫助馬傑訓練村民,教導他們如何物色獵物。因為沈命法、跨郡作案和首尾處理乾淨幾個原因,馬家峪做的勾當一直沒有被發現,馬傑也搖身一變成為了朱虛小有名氣的商人。
劉軒來到王家半個月後,馬家客廬來了兩人。馬明有一個絕活,那便是只要是見過一面的人,下次再見他一定能認出,如果知道名字,也能叫出來。兩人來到客廬,不待馬明說話,其中一個男子便問道:“馬哥,三月底四月初的時候,三歪在這裡住過店嗎?”
“住過,說是要去東萊,同行的還有幾個人,怎麽了?”馬明心中知道肯定出事了。
“他們是什麽時候離開的?”另一人問道,這人馬明也認識,他是朱虛宛陵公的二子。
“日食那天。”馬明回答道。兩人又問了一些問題,馬明一一如實回答。兩人走後,他來到後院,“老李,我不方便出去,把你女婿叫來,我有事交代。”
“馬未,你去安平裡一趟,打聽一下最近王宛陵家發生了什麽事情,然後回村將我剛跟你說的事和你打聽到的全部告訴主公。”
馬傑聽完馬未的匯報,心中疑慮,讓人將當晚去處理屍體的馬旭、馬新等六人喊了過來。“你們當時去拉屍體的時候,有沒有小孩的屍體?”
“有。”馬旭說道。
“有沒有發現什麽異常?”眾人搖了搖頭。“怎麽了主公,出了什麽問題嗎?”馬旭開口問道。
“沒什麽事,你們先回去吧。”
眾人離去後,馬傑陷入了沉思:當時五個護衛中有一人便是幽州口音,那人武功也非常了得,砍傷了馬更、馬武兩人。 馬未說:當時是河東鄉張家莊張同將劉誠送回去的,因此還獲贈了百畝良田。被我摔死的小孩屍體仍在,當時兩輛牛車被我們包圍了,沒人逃離啊。種種跡象表明王顧追查的正是他們劫掠的兩輛牛車,最重要的是車隊中還有一個小孩,而且還是劉虞的兒子,王興的外孫,這讓馬傑百思不得其解。
第二天馬傑騎著馬慢慢的溜達在大路上,碰見了一群熟人。“朱亭長在巡查呢。有段時間不見了,我從馬家客廬打點酒肉,晚上請你們喝酒。”馬傑笑著跟朱全打招呼。“沒時間。”朱全是黃山亭的亭長,故意黑著臉跟馬傑說道。馬傑笑嘻嘻的說道,“那你忙,改天再請你。”
“晚上帶著好酒好肉直接來黃山亭官寺。”朱全旋即笑道,這段時間他們都累壞了,有個人請客,當然不會拒絕了。
“好來,亭長大人。”
馬傑兼營盜匪的營生,非常注意跟官府豪傑們打好關系,經過這些年的努力馬家峪方圓百裡的官吏們都與他非常熟。
臨朐的官吏們更重視有沒有山賊,並沒有第一時間尋找案發現場,在確定沒有山賊後,他們大大的松了一口氣,撤出了大部分人力,礙於王興的面子留下了河東鄉附近三個鄉亭的役卒幫忙查找凶手。役卒們已經翻山越嶺十幾天了,已經沒什麽心思努力破案了,每天便是走走過場磨磨洋工。其實王興也不在乎抓不抓的住凶手,反正他的外孫又沒死。即使如此又過了幾天還是找到了疑似現場的地方,只不過沒有屍體,只有一處曾經被挖掘後又填埋的大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