熹平五年十二月,漢靈帝在金鑾殿上策試太學生,看到不少人已滿頭白發,於是動了惻隱之心,凡是年紀在六十以上者皆拜郎中、太子舍人、王家郎、郡國文學吏等官。劉宏的做法引得士大夫階層一片讚譽,劉誠也對他刮目相看。前世那個信息爆炸的年代,劉誠見識了太多的人性,通過與劉宏的接觸,他知道劉宏並不是他想象中那樣的昏君,一個相信登高而民散的傻子,相反他非常聰明,文章繪畫樣樣精通。因為聰明所以劉宏非常自負,為人執拗,堅信自己的判斷,還有些少年的叛逆。他有一定的政治手腕,所以在他治下大漢雖然風雨飄搖,卻也穩如泰山,亂而不損,諡為靈,真的是對他一生最客觀的表達。
熹平六年正月初一,劉誠終於見識了久聞其名的大朝會,這天劉宏在德陽殿接見來自全國各地的官員,外族、劉氏宗族等足有萬人。官員、外族獻上禮物,黃門鼓吹,皇上設宴招待群臣,百官以尊卑依次起坐敬酒。劉宏召見計吏、各郡國來使,收取每人六十三錢的獻費,到劉秀墓前掃墓,宗廟中祭祀等各種程序下來,已經出了正月十五。
收到獻費的劉宏非常高興,把劉誠叫入宮中分享自己的喜悅,劉宏縮在椅子裡,愜意的一比。“君上是歷史上僅見的天才,詩文畫賦信手拈來,稍加學習便樣樣精通。普通人求學之路艱辛無比,他們十幾甚至幾十年的苦讀,他們最終的目的都是貢獻給皇上,替皇上分憂解難。這些人裡面也包括了黨人,絕了他們的仕途之路已是最大懲罰,所以我認為不應該再關押他們。”兩人閑談時一不小心提到了黨錮的士人,劉宏問起他的看法,劉誠不得硬著頭皮說道。“當然那些在列黨人名單的,確實罪有應得,可是他們的門生、故吏、父子、兄弟以及五服之內的親戚,只要他們沒有發表不利國家的言論,不給黨人鳴冤翻案的,還是希望君上能給他們一些機會。”劉誠看到皇上的臉色變了,連忙先給黨人定性。
“皇侄先回去,我再想想。”雖然感覺劉誠說的對,但是劉宏非常不喜,將他打發了回去。
劉誠剛出大殿不久就遇到了氣衝衝的曹節,“曹公何必動怒,劉誠這都是為你們好。士大夫要辦什麽事情,從來都是沒有行動就會弄得滿城風雨,我們那邊有句俗語道:士人造反,三年不成,曹公認為這些人會對我們造成威脅。黨人無法出仕,朝堂上連話語權都沒有,在我等眼裡與廢物何異。利用這些廢物既能緩和與士大夫的關系,又能增加自己的名聲,何樂而不為呢。縱觀歷史,對內侍造成最大傷害的都是外戚。現在的宋皇后並不得寵,外戚不足以對我們造成困擾,可誰知道以後會怎麽樣呢,還是希望曹公能防患於未然。”黨錮之禍的起因便在宦官身上,所以他們從沒想過緩和與士大夫關系,思維進入了盲區,經劉誠一說,曹節覺得這確實是一個好主意。
“賢侄慢走,我們合計合計,看看如何勸勸皇上。”曹節笑著說道。
七天后,劉宏頒布旨意,解除黨人門生、故吏、父子、兄弟以及五服之內的親戚的禁錮,真有才學者可出任六百石以下的官職。天下嘩然,很多士子對皇上歌功頌德,劉宏對結果也是非常滿意,為此又一次設宴招待了劉誠。曹節等宦官們則傳出風聲,標榜自己的作用,劉誠則被他們直接忽略掉。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更何況是皇宮這種滿地耳目的地方,人們很快就知道了劉誠才是真正的始作俑者,同時他與劉宏的對話也被有心人傳了出來。
“哎,劉誠也是一個可憐的孩子,從小母親死了,父親又將他拋棄,渴望得到別人的認可也是人之常情。”劉逸和蔡邕交談時說起劉誠。
“是啊,這孩子不負‘聖童’之名,學習刻苦,心地也不壞。年齡太小,身邊又沒有家長,被人蒙蔽也是在所難免的,只要我們正確引導,完全可以培養成為符合儒家標準的棟梁之才。”劉誠曾經向蔡邕請教過天文歷法,兩人也算熟悉。
半年的時間過去了,確實有些士大夫對劉誠的印象發生了改觀, 但更多人還是嫉恨劉誠對皇帝獻媚,結交宦官。
黨錮的松動,劉宏聽到了更多的讚譽,覺得劉誠處處為他著想,與劉誠更加親近了。有一天甚至想效仿先秦封劉誠為司徒,對皇上的奇思妙想,劉誠自然堅辭不受。開玩笑,不說這時候的三公並沒什麽實權,單單有個地震災異的就要出來頂缸,上任卸任跟走馬燈似的,最重要的是黨派鬥爭的厲害,一不小心便兩面不討好,落個身死道消的下場。劉誠更希望自己有個實實在在的地盤,哪怕有一縣之地也可。
這時的太學生有幾萬人,真正的老師不過十五人,每次上課都有上千或幾千人聽講,又沒有擴音器,離得講台稍遠點便無法聽清。坐在前排的基本上都是博士們指定的高材生,他們被稱作助講,輔助老師管理和教授學生。劉誠肯定是擠不到前排去,助教們除了臧洪沒人願意搭理他,年後蔡邕向他示好,他索性連太學也不怎麽去了。大部分時間在閱讀東觀的藏書,東觀是南宮內一處宮殿,本是貯藏檔案、典籍和從事校書、著述的處所,後來又增添了宮廷學校的職能,皇族的宮學就在這裡。
蔡邕博學多才,涉獵廣泛,人緣又好,交遊廣闊,通過他劉誠搭上了白馬寺。每個民族都有自己的長處,比如印度安息的坩堝煉鋼法,雖然產量低,但是質量確實好,後世鼎鼎大名的大馬士革刀便濫觴於此,而來大漢傳道的這些胡僧們都是博學之人,劉誠經常帶著邴原、王策來白馬寺與胡僧們交談,谘詢他們國家的物產、科技等等各種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