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得到公孫度的消息,沒人糾結他的猜測準確與否,頓時緊張起來,三河騎兵、河內北軍和羽林軍都調往了並州,京畿地區防禦空虛,下令緊急調回前去壺關駐守的左右羽林軍。
成皋關作為京師洛陽的門戶,其重要程度自然不必多說,而且此地山嶺交錯,面向黃河,自成天險,端的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班仇率領鮮卑軍在成皋關外扎營,做出一副強攻成皋關的樣子。成皋關內的將士自然不可能棄了險關出外與鮮卑硬拚,李敏太守的合圍還沒有形成,這一日雙方居然默契的偃旗息鼓了。
時間太過倉促,日夜趕路也不過是盧植和羽林軍的兩位首領趕了回來。盧植在成皋關上看著正在忙著扎營的鮮卑軍,若有所思的回到關內,召集所有將領開會。“各位覺得關外鮮卑下一步的行動將會如何選擇?”
“過了成皋關,洛陽之外再無天險,一日之間便能到達洛陽城。正如敵酋所言,攻入洛陽是他們能活下去的唯一選擇,我認為他們下一步會繼續進攻,以期能進入洛陽。不過區區幾千人,沒有攻城器械,想打下成皋險關,那是在做夢。”羽林左監平利嗤笑道,在他眼中班仇等人已經是煮熟的鴨子,隨時下嘴即可。
“平左監,你覺得敵酋是傻子嗎?”羽林右監王亨輕蔑的看著平利說道,兩人作為太原和河內的兩大望族歷來不怎麽看得起對方。羽林軍少有戰事,兩人的職位不過是家族通過關系讓他們鍍金的,他們又都是不學無術之人,平常花天酒地,今天為了搶一個紅館兒了,明天為了酒肆靠窗的位置了,針鋒相對,甚至大打出手。
“你小子又動什麽壞心思?”平利警惕的看著王亨。
“你都能看的出來攻不下成皋關,敵酋能看不出來。”
“你能,你說他們下一步會幹什麽?”王亨純粹是為了懟而懟,他壓根就沒想敵方會有什麽動向。平利又是嗤笑一聲,剛要張口。“你們兩個的意見我知道了,盧垣你怎麽看。”本來在洛陽的時候就聽說了這兩個奇葩,這次的相處有些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圍,這世界上還有這樣的奇葩。他知道要是不趕緊阻止,兩人能懟一天。
“我覺得有兩個可能,其一便是退回草原,其二是進攻京師。”標志性的嗤笑聲響起,盧植瞪了平利一眼。盧垣不緊不慢繼續說道:“這其一呢是敵酋知道我們漢軍已經回防,以他們的兵力沒法攻入,故布疑陣換取短暫的休息修整時間,畢竟一路下來經歷了三十余戰,往回撤退肯定也不容易,一個搞不好,全部都會死在中原腹地。鮮卑軍很可能利用騎兵的優勢,在我們猝不及防下殺個回馬槍,逃回草原,這個可能性我覺得最大。至於第二點,就算他們能突破成皋關,所剩兵力也不會太多,依靠那麽點人攻打洛陽城簡直是癡人說夢,只要敵酋不是一個瘋子,傻子,我認為他們一定會選擇撤退。”
“擺在敵軍面前的確只有這兩條路,不過我認為繼續進攻的可能性最大,我從來不認為這路人馬是因為迷路了才進入的冀州,相反他們目的相當明確,就是洛陽。你們發現了嗎?敵酋是個年老的漢人,而且我敢肯定伊洛之地有他的仇家,不一定是在洛陽。他現在就是孤注一擲,想要報仇,哪怕是丟掉自己的性命,畢竟這是最好的機會。更關鍵的是敵人可以兵行險招,我們卻賭不起。成皋關後,洛陽再無天險阻擋,一馬平川的地形,鮮卑人一天時間便能到達,就算他們攻不破洛陽,我們也不可能放任何人過去。不管哪一方面,我們都要在此建立完整的防線。從敵酋是漢人,而且一路上殺到成皋關來看,敵酋頗通軍事,他們絕對不會硬拚成皋關,而是會選擇今夜夜渡黃河,孟津有關隘防守,我認為他們最可能突破的地方在小平津。平利你率一部駐守成皋關,王亨率一部駐守孟津關,我自領師鎮守小平津渡。”安排完畢,大軍自伊洛平原開拔,避過鮮卑耳目。
吃罷晚飯,班仇叫來班結、班安帳中密議:“班結、班安從你祖輩為我班家仆從也有百十年了,班結更是陪我流亡幾十年,班安也是我看著長大的,此次你們陪著我到這了就行了。今夜我給你們留下五百人,以迷惑漢軍,黎明時分,你們領兵向冀州進發,盡量回到草原吧,如果能逃回去,幫我照顧好班續。”
“主公何出此言,我父子生是班家的人,死是班家的鬼,自然陪主公到最後,成則大仇得報,不成則同死而已,到了陰間我們也好繼續侍候主公。 ”班結跪地大哭,班安也跟著哭泣。班仇再三相勸,父子二人毫不動搖,最後班仇動之以理才說得班結領兵南進,班安跟在身邊。是夜,班仇帶領兩千五百兵馬腳上纏裹麻布悄然離營,往小平津方向摸去。
盧植推測今夜鮮卑必會來襲,自然不敢放松警惕,一直派兵在黃河邊探查,想乘著鮮卑軍渡河時半渡而擊,可是天已蒙蒙亮,還是沒有鮮卑軍渡河的消息,他也不禁懷疑起自己的判斷起來。沒過多久,盧植便得到消息,鮮卑軍已經到達邙山的缺口,他迅速調兵,做好防禦措施。班仇看著面前的漢軍兵分三重,最前方的是強弩兵,後方是長槍兵,再後方是刀斧兵,兩邊山坡上還有不少的騎兵作為兩翼,他知道完了,復仇之旅到此結束了。果然兩次進攻都被打退,還損失了七八百騎,看到士氣低落人困馬乏的鮮卑人,班仇仰天大歎:“豎子不足為謀。”連叫三聲,吐血暈倒在馬背之上。班安迅速將班仇抱到自己的馬上,對鮮卑兵喊道:“現已無望,各自逃命吧。”鮮卑人開始四散逃跑,入山的入山,渡河的渡河。身後便是帝都,盧植不求有功但求無過,命人入山搜尋,派出兩翼騎兵追擊,大部隊依然駐扎,以防不測。
沿途各郡追討鮮卑敗兵,月旬之後,逃回草原的鮮卑兵不足二百。鮮卑威脅解除,盧植受封都亭侯,食邑五百戶;新豐侯段熲增邑一千戶,加上原來的一萬四千戶,達到驚人的一萬五千戶。鮮卑所過各縣縣令解職,郡守罰俸,冀州、河內武職百多人受到牽連,只有公孫度預警及時,免被處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