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城駱府。
駱燼回族前已經將一切就交代好了,特意為他們兄弟二人配了一名實力不俗的護衛,喬阿四。
喬阿四是駱氏內部外姓之人生下的後裔,作為護衛,正是一種常見的就業方式,而若能護衛駱烆、駱煊這樣的駱氏嫡系,則是護衛的‘王’,最差也會在駱氏族內或各州城擔任護衛統領的存在。
與他們隨行一同往來的柳勵合,去大秦文書院設在南京城內的分院學習交流去了。
於是乎姐弟二人同父親手下的老管家駱爻和喬阿四一行四人在南京城內閑玩。
歲首將至,街道兩側已經有了新春的氛圍,官城作為南京衙署所在之地,周圍的無論家族世家,還是酒樓茶肆在整個南京也都是頂尖的。
如南京最有名氣的女間紅袖閣,即便距離歲首還有十幾日左右,依然於閣樓外懸掛上百個大紅燈籠,燈籠內有火燭搖曳,燈籠紙上則各有不同字樣,正是駱烆前世古代非常常見的‘猜謎語’活動。
若有客官可猜出燈籠內的燈謎,那麽當夜在女間的一切消費都由主家自己承擔。
這自引得無數人趨之若鶩,想要解開燈謎,歡度春宵。
可這樣燈籠不是什麽人都可以猜的,光一枚燈籠就價值黃金五十兩,猜上個一二次,都能買一張單刻符籙了。
——這猜燈謎活動,在新世界也有啊!
第一次在新世界看到如此充滿‘生氣’的市井場景,駱烆切實地感受到這個世界的真實性,這不是一場夢。
現在還是白晝,駱烆頗為好奇,若是入了夜,這迎街閣樓高懸著的上百個燈籠,在夜色中發出柔和的光,將燈籠上的謎題文字照映出來,會是何等美景——猜燈謎,還得夜觀才有意思。
據熟悉紅袖閣的老顧客所言,真到了歲首那天,猜燈謎、喝花酒這種活動只是開胃菜,更有神秘活動慶祝。
駱烆臉皮薄,雖然對那神秘活動頗為好奇,但身邊畢竟還跟了駱煊這個‘混世魔王’,如果他真因為‘紅袖閣神秘活動’不恥下問,下次回到族內便能成為同齡人間的笑談。
駱煊有時候鬼得很,連自己的親弟弟也不放過。
深受前世文化熏陶,來到新城,不嘗嘗當地特有的美食佳肴,何敢說自己來過?
一番大快朵頤後,駱烆根據自己的喜好,默默給這南京城的“久留酒樓”打了個五星評價。
味道確實不錯,不過西南七州的美食總體來說味道偏淡,而駱烆前世作為一名地地道道的北方人,口味略重,來了新世界這麽多年,甚為懷念前世的北方美味。
駱烆又品了品這“久留酒樓”的酒水,少飲些許便再難下咽,這酒水的味道嘛,倒是有點辜負這桌美食了,一言難盡。
就在駱烆繼續同駱煊閑聊昨夜十裡桃林發生的種種奇異現象時,樓下街邊傳來人們的驚呼聲,起此彼伏的驚呼議論聲中,還混雜著某種奇怪的嘶吼之聲。
恰好坐在窗邊的駱烆,從窗戶往外望去,只見街道盡頭,種種閣樓裝飾中隱約有一道凶惡的黑影緩緩走來。
【黑暗之眼】下,駱烆清晰地看到了黑色影子的真實面目——壯如青牛,額首似鹿,生有四角,每角如同微型的火山,深褐色的四角分出十幾道枝叉,有暗紅色的漿岩在角叉間流淌,前爪如人手,深紅色的長毛覆蓋在手背上,三寸長的指尖有漆黑的陰影纏繞;後爪似馬蹄,褐色的蹄緣覆蓋著暗紅色的泥土,臀後有黑紅二色虎尾,有白焰燃燒!
這是一隻行走在雲川大道上的異獸!
異獸背部,一名年輕的男子,頭戴皮弁,黑發披肩,穿著繡有金色神武蒼鷹的黑色風衣,腰間紫金色腰封上,別著幾枚紅褐色的鈴鐺,隨著異獸的走動碰撞發出低沉的碰撞聲,風衣之下,一條在日光下呈現青色光澤的鐵鏈擺下,一端縛在異獸脖頸之間。
但若細看,會發現這淡青鐵鏈就是個擺設,號太大了,根本不能起到束縛的作用,這異獸一搖首便能掙脫鐵圈束縛。
這鐵鏈,純粹是做給南京城的規則,大秦的律法。
“巡天司。”
在駱烆正觀察異獸的時候,背後有人低聲道。
姐弟二人回首,卻見被喬阿四攔下兩名男子,其中一人年紀略大,穿著淡青色衣裳,他的身邊跟了一個十幾歲模樣,唇紅齒白的白面小生。
“見過駱公子,駱小姐。在下南京六錄事司司戶,周修文,這是犬子周良。”
周修文介紹過後,他的幼子周良同樣也行了見面禮後,輕輕說道:“見過駱公子、駱小姐。”
姐弟二人相視一眼,眼中毫不掩飾的警惕之色令周修文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駱烆與駱煊是昨日才趕到南京城,期間沒有與任何人交談過,駱燼也有意隱瞞,是以根本不可能有旁人知曉他們的身份。
周修文如此突兀的出現,不能不令人警惕,若非他還攜帶了幼子周良,喬阿四在姐弟二人面露警惕之意時,就會橫在周修文身前,不允許對方前進半步。
周修文認得喬阿四。
駱燼數月前攜帶聖旨來南京任職之時,他便見過這個跟隨在駱燼身後的男子,數月裡他早就打聽到了喬阿四的身份,後者雖不擁有‘駱’姓,但在駱氏內部的地位並不低。
因此這次在‘久留酒樓’意外看到守護在姐弟二人一側的喬阿四後,周修文當即就猜測到這對姐弟定是‘駱氏之人’,那麽稱呼‘駱公子’‘駱小姐’就不會出錯。
“哈哈,公子小姐不必緊張,犬子平日裡最喜歡這‘久留酒樓’的酒水,所以我父子二人經常在這幾近黃昏之時來這酒樓飲酒。這位喬公子或許不識得我,我卻早已知曉喬公子的大名。”
周修文官場顛沛多年,練得一手察言觀色,深知當下場面如何讓駱烆不再警惕他們,拉近彼此之間的距離,不著聲色間便將自己如何認出姐弟二人身份的緣由解釋了一番。
駱烆還是事後才反應過來周修文刻意提及‘喬公子’的緣故,對方這一手察言觀色的能力,果然不是從未經歷過官場交往、初出茅廬的他可以相比。
聽過周修文的話,駱烆隱約回憶起之前上酒樓的時候,似乎確實有見過這對父子,也就打消了對方故作巧合,暗行不軌的想法。
“在下駱烆,這位是家姐駱煊,駱府管事駱爻。”
駱烆前世好歹是受過高等教育的人,該有的禮數他還是懂得,但是也不代表他就真的放松警惕了。
一向頗為外向的駱煊此刻在外人面前,沒了往日的開放,有些拘謹起來,是以駱烆主動為周修文父子介紹起來。
“駱公子、駱小姐。駱老先生,冒昧打擾了。”
周修文再次攜幼子周良行禮,這一次行禮,行得是大秦正禮,下對上的敬禮。
“周司戶不必客氣,剛剛聽您說,那位騎著異獸的男子,是巡天司?”
“正是。”周修文點頭。
“巡天司的人就這麽牽著異獸大搖大擺的走在雲川大道上?”駱烆不解。
雲川大道由外城鳳台門而始,過上元門至洪武門而終,處於南京城的中軸線上,其地位重要性可見一斑。
如此大張旗鼓地行走在人流眾多的官城內,未免有點不把新任南京知州放在眼裡。周修文看著窗外笑道:
“公子小姐有所不知,若非這歲首將至,官城內,平日裡是不對這些沒有身份的人開放的。而巡天司行事一向如此,你可知那騎在貜如身上的男子是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