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閣後堂陡然間一片寂靜。
眾人齊刷刷地將目光投向位於屏風後的駱烆、駱煊二人。
察覺到一眾玩味、羞怯的眼神後,駱煊尷尬地捂住眼睛,似乎唯有這樣才能擋住眾人火辣辣的目光。
“夫人有所不知,所謂‘屬意之人’,不過是當初為了拿到‘月宮伐樹圖’所找的掩飾之辭罷了。”
駱煥在心中暗自搖頭,卻是主動為自己的幼妹去了這場尷尬。
“駱公子此言是指那所謂‘屬意之人’,乃是並不存在的虛假之人?駱公子目前仍是心無所屬?”李穎儀目光灼灼地盯著駱煥,好似先前的尷尬的社死場面與自己無關。
駱煥微微一陣,猶豫片刻,緩緩點頭應道。
一時間,堂內八九人各有各自的心思,陷入短暫的沉默中。
“薑兄不如這樣吧,我想煥兒和文歟姑娘雖不是初次見面,但相交略淺,不若先試著讓他們相處一陣子後,再做打算?正好你我兩家在這段時間裡,可以好好聊聊。”
駱殊燁事先已經與薑氏族長薑無妄洽談過關於駱煥與薑文歟的這門親事,薑氏那邊薑無妄態度強硬,點名看上了自家的煥兒,為此提供了不少對於駱氏非常重要的消息。
以目前大秦朝廷及天下局勢來看,當浪潮湧來,天下沒有任何一家等獨善其身。
數年前端王李白生一脈曾經遣人提親,欲為端王世子迎娶薑氏二公主薑文清為正妃,成兩氏家族美好合作。
正是端王如此明目張膽的聯姻之舉,提醒到了薑無妄,既然聯姻或難以避免,何不求一家更好的合作對象?李白生之心,路人皆知,成王敗寇之下,有生無死,憑薑家底蘊,完全不需要將自己捆綁在秦皇或者端午兩家的戰車上。
同駱氏聯姻,子孫共結連理,兩家也能更近一步,自己便能成為主宰時代發展的戰車掌舵人。
“如此卻也合適,歟兒、清兒,這些日子你們便留在駱兄這裡,代表我薑氏與駱氏進行友好交流,切不可招惹是非。”
成員冗雜的龐大家族,難免會藏汙納垢,各脈之間或有心思,暗有謀劃,稍不注意也許就會淪為紛爭之始的導火索。
“是,父親。”
姐妹倆齊聲應道。
“煊兒,帶著文歟、文清姑娘好好在府內轉轉。”
王熙然向屏風後捂著眼睛,以指縫偷看的駱煊招手,笑意昂昂。
後輩五人一齊離開梧桐閣後堂,留下兩家長輩,繼續飲茶閑聊。
駱氏王府。
海心湖畔,駱煥與薑文歟二人緩步走在湖畔小道。
駱烆不知道的是,即便他已經被駱煊拉著陪同小公主薑文清後,依然成了駱煥與薑文歟打破尷尬的突破口。
“聽說令弟數日前生了一場大病,不知身體可恢復得好?我這次隨家父拜訪,沒有攜帶太多東西,這件‘黑金玄鳥服’具有滋養生命,易術更易之能,或許對他的恢復有所幫助。”
薑文歟從書界內拿出一件折疊工整,鎏金勾勒成玄鳥圖案的黑色華服,將其遞給駱煥,而駱煥也不客氣,抬手便接了過來,指尖有書氣微微泛起,須臾之間便對這件華服的功能了解透徹,確實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寶物。
而且這‘黑金玄鳥服’出自薑氏本源,內繡玄鳥蘊含薑氏獨有的‘天理易術’更易之能,對於駱烆摧折心中樹,或許確有奇效,是以駱煥也沒有客氣,直接將其收了起來,聲音略顯低沉,
“嗯,我弟弟自小體弱多病,他還在我母親腹中,便受到大秦氣運影響,先天有缺。這件‘黑金玄鳥服’或許對於我弟弟的病情有所幫助,我就不客氣代我弟收下了。”
見到駱煥收起‘黑金玄鳥服’後,薑文歟耳根微微發燙,這還是她第一次贈送男子禮物,還是衣服這種貼身物件,讓她心中一時恍惚,根本沒有聽到駱煥口中的‘代弟收禮’四字。
“不過既然你送了我弟如此珍貴之禮,我若僅是感謝,倒是對不思姑娘不平等了,這樣,我恰好數月前於京中偶獲一卷‘白綢’,可摹刻天地之理,內中或有上古傳承‘明月宮’的信息,便作為回禮送給令妹。”
明月宮,上古傳承書界,萬象境。
位列萬象境書界榜單,‘仙神科建築屬’中,排名第六的書界。
原本駱煥是準備以此物作為駱煊二十及笄時的成年禮物,可薑文歟拿出‘黑金玄鳥服’這等貴重珍寶,他若不回等值甚至價值更高的禮物實有不當。(ps:中國古代女子十五行笄禮,這裡現世改為二十及笄。)
白玉京‘三珠樓’內。
此時正帶著駱烆、薑文清兩個跟班的駱煊正在‘彩糕齋’大快朵頤,她的兩個跟班,根本不敢想象,自家的兄姐嘗試相互認識、接觸的第一步,竟然是打著各自弟弟、妹妹的名頭相互送禮!
人在‘彩糕齋’都免不了成為二者中的一環!
若乾年後,駱煥與薑文歟在回憶起今時場景,都不由得笑出了聲。
當然,均是同父同母生下來的,駱煊自然也不甘於人後,一邊把精致的糕點塞進自己的嘴中,一邊從書界拿出一顆嬰兒拳頭大小的深藍色珠子,昏黃的房間內,這顆似夜空深邃的藍色珠子,漸有點點星光,宛若星辰般浩瀚的星光流淌成一條絢麗壯觀的銀河。
星辰偉力便自銀河之中溢散而出。
“文清,我跟你講,這顆‘星海珠’可是我弟弟勤學讀書,把家裡長輩給的錢財都花盡了才換得的寶物,是他特意準備送給你的,前日被我拿去看了看,忘了歸還給他,今天就替他做主,把這顆‘星海珠’送給它真正的主人手中吧!”
駱煊心在滴血,這可是她勤學苦讀,攢下不少族內貢獻,又花了不少金銀錢財,才從其他人手中買來的珍寶,如今為了能更好的磕自家弟弟與薑文清的CP,隻好忍痛割愛,哪怕心痛萬分,也要裝出一副不在意的模樣,強忍眼淚不流出來。
見鬼!駱煊怎麽這麽大方?
身體剛剛恢復,確感饑餓的駱烆正吃著老爸老媽特意準備的糕點之時,看到駱煊直接拿出‘星海珠’作勢要送給薑文清,直接驚呆了雙眼!
“沒記錯的話,這枚‘星海珠’可是駱煊平日裡最喜歡的珍物,把這個送給薑文清的話,她還怎麽在其他小夥伴面前炫耀?
再說你送就送了,為什麽打著我的名義,萬一真讓薑文清誤會了怎麽辦?你也不想想,如果薑家嫡系兩個公主都嫁入駱氏,大秦其他世族大家會怎麽看?”
駱烆感覺身體沒好徹底,頭還發痛。
“啊?”
腮幫塞得滿滿,鼓了起來的薑文清一臉震驚,小嘴微張,一些糕點渣滓不經意間脫落下來。
在薑文清的認知中,這次隨父母拜訪駱氏的主角是自己的姐姐,所以她壓根沒有準備什麽貴重的禮物,突然間駱煊拿出‘星海珠’這樣珍貴的寶物送給自己,薑文清頓時手足無措。
嘴裡的糕點都不知道該不該繼續咽下去了。
薑文清趕緊將左右手中的圓形、方形糕點放回盒子裡,慌張地盯著駱煊手中的‘星海珠’,眼珠子轉來轉去,偶爾趁著不注意偷瞄一眼駱烆的表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