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京作為西南七州中心,駱氏核心所在,素有‘天上城’之城。
以駱氏王府為中心,規律地分布著五座十二層塔樓,又以各塔樓為中心綿延出鱗次櫛比、功能各不相同的雄偉建築。
駱氏對外接待客人的,正是以‘扶桑樓’為中心的宮殿群,其中‘梧桐閣’多用在非正式場合的會客,位置也相對隱蔽。
此番拜訪的薑氏一族以薑氏嫡長子薑勳為首,及其妻子李穎儀,以及駱煊心心念念的薑文歟、薑文清姐妹倆。
薑勳貴為西域薑氏一族嫡長子,百年前與秦皇嫡系曾孫女成婚後未生一子,僅得兩位千金,異常受寵——也正是因為薑文歟、薑文清姐妹倆的身份過於‘高貴’,使得她們一路成長過來,在薑氏一族難遇良友。
那些兒時、童年玩伴面對薑家姐妹兩,或多或少都會有些拘謹,下意識地便會對姐妹二人保持著尊卑敬意。
而姐妹倆的性子相似,偏於文靜,便是不喜這種相處模式,也不會向他人傾訴,久而久之,大家都形成了特有的默契,雖然一起成長一起玩耍,但終歸是不同於正常的朋友關系。
因而在駱烆、駱煊姐弟二人與薑文清相處時沒有特意的敬畏,三人反而成了最為要好的朋友,尤其是駱煊‘混世魔王’的性格,輕而易舉地就打破了薑文清遮掩的心房。
“煊姐姐,駱烆!”
梧桐閣內。
身著淡雅白衫的駱殊燁坐於堂中,在他的面前是一張非常樸素的木桌,沒有任何華麗的裝飾,僅以原木經過工匠拚建而成。
木桌上,越州青瓷中,白紅茶水氤氳七彩虹橋,虹橋之上,似有飛鳥走獸,姿勢各不相同,陣陣清香便自這眾多飛鳥走獸間漂動起來。
“每每到駱兄這裡做客,最是喜得你家的這抔‘伏葬真凰茶’,小飲後略有澀意,又有陣陣溫熱之感,輔以‘伏葬雪海’的雪水,又有淡淡涼意,這一溫一涼竟然使得這茶味道更加香醇。
先不論這‘伏葬真凰茶’與修行何益,僅是這茶香,便是一種上等美妙的體驗。”
駱殊燁對面,隨意坐著一位面容俊俏的男子,男子長發披散在身後,右腿盤屈貼在淡金色坐墊上,左腿直接伸到了木桌下面,談吐間頗有幾分‘放蕩不羈’的恣意所欲,其樂無比。
男子身側,另一位氣質非凡,雍容華貴的夫人正以廣袖掩面,慢飲香茶,對於薑勳的所作所為,已是見怪不怪了,初來駱氏做客,她多次因薑勳行為過於孟浪少不得要多說幾句,還得替他向主家道歉。
而今李穎儀乾脆廣袖掩面,來個眼不見心不煩。
在他們夫妻二人身後,薑文歟正襟危坐,拂袖飲茶,氣質與其母李穎儀略有相似,卻也不同——李穎儀的氣質更偏向於端莊、文雅,是典型的貴族子女,習得上好禮儀,舉止有束,絕不逾越,但常年與薑勳相處,也慢慢生出一種與閨閣女子矛盾的氣質。
而薑文歟僅是靜坐在那裡,便若冰山襲來,方寸間生人勿進。
而薑文歟身旁的薑文清雖然學著姐姐有模有樣的坐著慢飲茶水,可青瓷中半滴不剩的茶水早就將她此刻內心所想暴露出來,後者在看到駱烆兄姐弟三人到場後,眸子一亮,當即便裝不下去,放下珍貴的越州青瓷後,便向駱烆駱煊招手。
剛喊出聲來,便想起這裡並非薑家,不能失了禮儀,當即心生後悔,低首間飛快在父母與姐姐身上掠過,發現他們沒有任何反應,才微微松了口氣,吐了吐舌頭掩飾自己的尷尬。
薑勳這糟老頭子,自己隨性而為,從不拘於禮數儀表,可就是這樣一位‘放蕩不羈’、‘生性風流’的男子,僅娶了李穎儀作為正妻,未納任何一妾,對於自己的兩個女兒要求頗高。
似薑文清今日這般‘失態’之舉,少不了要被薑勳在腦門兒上彈個幾下。
“這位便是京中聲名赫赫的‘冷面公子’駱煥駱景盛啦?”
瞧得兄姐弟三人進來,在三人向駱殊燁、王熙然夫妻倆行禮問候過後,便眯著眼睛盯著駱煥,嘴角都快扯到耳後了。
“咳咳。”
李穎儀暗瞪了薑勳一眼,故作咳嗽。
薑勳對此好似未曾察覺,繼續以一種意味深長的審視目光盯著駱煥。
“薑叔叔,不敢當不敢當,是京中那些公子的笑談罷了。”
駱煥臉上笑意凝滯,半躬著身子尷尬地解釋道。
“害,叫什麽薑叔叔,不要這麽生疏,叫我‘嶽父’即可。”
薑勳揮揮手,臉上故作不悅,將青瓷中最後的一滴茶水飲下。
“啥?”
“爹!”
霎時間梧桐閣堂中響起兩聲或震驚或羞怒的聲音。
“噗!”
此時更尷尬的是李穎儀,她被薑勳這突然不加掩飾的‘粗鄙’之語震驚,剛剛含入口中的茶水便噴了出去,一時失了儀態。
罷了,這夫妻倆相處百年甚久,早就被侵染成同一種顏色,放在李穎儀未出閣之時,即便聽到比這更粗狂、驚世駭俗之語,也能維持禮儀不壞。
“咳、咳咳。”
李穎儀發誓,這次她是真的被茶水嗆到了。
她放下青瓷,在薑氏父女三人、駱殊燁夫妻二人以及駱烆兄姐弟共八雙眼睛的注視下,緩緩拿出潔白的帕子,將嘴角的茶水搽拭乾淨,隨後若無其事地拿起已經無了的茶水,作飲茶之態。
此時,薑文清的小嘴張的老大,目瞪口呆地看著母親,著實被老母親那‘從容’的無敵之姿打敗,隨後眼珠子更是在駱煥與長姐薑文歟身上轉來轉去,在薑文歟的一個爆錘之下,才悻悻地收起不加掩飾的‘八卦’眼神。
幾人早就發現李穎儀杯中茶水已盡,只是不好意思打破這份尷尬,而李穎儀本人也在作飲茶之姿後,後知後覺地知道杯中無茶, 更加尷尬,無地自容,又不好意思說什麽,只能僵硬地維持著飲茶的姿勢。
“狗男人,素日裡你不是最無拘束,怎麽現在似個‘啞巴’,就看著老娘在這裡出醜,也不趕緊幫老娘解圍。”
薑勳憋笑,他焉能不知此時李穎儀的尷尬之姿麽,但他意外的發現,自家的婆娘在這種分外尷尬的狀態下,強撐著維持場面的女兒姿態格外迷人。
“穎儀,茶水盡了,我為你添上一杯。”
王熙然內中暗自搖頭,隨後主動提起茶具,為李穎儀斟滿茶水,而李穎儀聞言後,在心中暗暗記了薑勳一筆後,平複好心情,伸出刻著淡紅唇印的青瓷,盯著王熙然手中的茶具,看著白紅之茶斟至杯口後,才作勢收起青瓷,輕飲茶水。
溫熱間又帶有些許涼意的‘伏葬真凰茶’充斥在喉中,香味回蕩在口鼻中,那尷尬到無地自容的情緒在茶水流淌間被盡數洗去。
“薑叔叔莫要開玩笑了,薑小姐還在呢。”
駱煥匆忙解釋。
“哦?‘冷面公子’的意思是,我家文歟不在的話,你便認我這個‘嶽父’咯?”
薑勳一本正經的盯著駱煥,右手食指敲打著手中青瓷,蕩起滴滴紅茶,卻未讓一滴茶水落在杯外。
“譽有”‘冷面公子’的駱煥自然並非空穴來風,他本就不擅長言語交際,更遑論面對薑勳近乎赤裸的調侃,立刻便敗下陣來。
一旁,隱在一側的駱烆、駱煊姐弟二人——駱煊拉著駱烆的衣擺,小聲說道:
“小烆,你這未來的嶽父不好對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