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文森看到布裡恩的同時，布裡恩也發現了文森。

　　布裡恩反射性站起身，大步向文森走來。似乎是想起什麽，他腳步稍頓，取下手裡的香煙，似乎想要掐滅，但接著又拍了拍腦袋，將其塞回嘴裡繼續走了過來。

　　“在戶外沒影響……對嗎?”

　　“當然，前提是你別對著我吐煙。”文森用右手扇了扇面前的煙霧。

　　布裡恩乾笑了一聲，調整了個角度和文森並排。

　　“你終於回來了，你再不回來，你隔壁的鄰居恐怕就要報警了——她們總覺得我站在你家門口是要找你麻煩……不得不說，你和你家鄰居的關系真不錯。”

　　“當然——”文森想了想又補充，“他們應該是我現在最親密的人了。”

　　史密斯家的門被推開。

　　文森轉過頭，和聽到動靜走出來的史密斯夫人打了個招呼。

　　“下午好，史密斯夫人。”

　　“下午好，小艾略特，他真的是你的朋友?”

　　文森回過頭，看著布裡恩。

　　“我隻說我是你認識的一個朋友……對於雇主的委托，我口風一向很嚴。”布裡恩聳了聳肩。

　　文森想了想，和史密斯夫人簡單講一下真實的情況。

　　畢竟只是請偵探尋找自己丟失的錢，這不是什麽值得隱瞞的事情。

　　又繼續和史密斯夫人在門口聊了會，文森帶著布裡恩進到前院。

　　“調查的怎麽樣了，有進展嗎?”

　　“進展當然有……不過我這次來找你不是因為這個。”布裡恩前半句說得十分肯定，後半句卻有些不好意思。

　　文森停下來，用疑惑的目光看著他。

　　布裡恩取下了嘴裡的香煙，左右看了下，最後還是說道:“我是來找你預支一些報酬，最近有些囊中羞澀。”

　　“福爾摩斯先生，我想我們一開始的合同已經寫得很清楚了。”

　　“我明白，但是為了追蹤德文，我真的花了不少錢。”布裡恩解釋，“過幾日有個大客戶會向我結款，我到時候會還伱的。”

　　“德文?”文森挑了挑眉，“你是說那天奧威爾公司的專員?”

　　“對，為了查清他的確有問題，我可是花了不少錢。”布裡恩點頭，他繼續說道，“聽著，艾略特先生，我今天真的急需用錢，我保證過幾天會還你的，好嗎?”

　　“我想我們並沒有這種信任基礎，布裡恩先生，你可以去找你的朋友。”文森搖頭，“還是和我講一下德文吧，我們可是簽了合同的。”

　　布裡恩眼神微不可查的黯了下，他吸完最後一點煙頭，本想像往常一樣隨手扔掉，最後反應過來這裡是文森的前院，又將其捏在手中，頓了頓，告訴了文森自己調查的結果。

　　“你是說那天在我們去完奧威爾公司之後，德文也去了一趟度假屋?”文森挑了挑眉。

　　“沒錯，我親眼看著他從度假屋內走出來。”

　　“所以……是德文監守自盜拿走了我的錢?”

　　“大概率，我猜想德文應該是看到你的父母死去，然後你也失蹤了，所以……咳。”布裡恩咳嗽了一下，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燃盡的煙，“總之，我還在進一步調查，我保證要不了太久，等我收集到足夠的證據，就可以尋回你的金鎊。”

　　文森點了點頭，這倒是意外之喜。他現在雖然成功應聘上了克勞克學校的美術老師，學校今天還給了他預支了首月的薪水，用於置辦服裝教具之類……已經不再需要為生計發愁，但金鎊這種東西……沒人會嫌多。

　　“乾得漂亮，福爾摩斯先生，我等你進一步的好消息。”他由衷誇讚道，接著又問，“你還有別的事嗎?”

　　布裡恩沉默了片刻，輕輕搖頭，笑道:“沒有了。”

　　說完，他捏著煙頭轉身朝門口走去。

　　文森看著他遠去，沉吟了片刻:“福爾摩斯先生，我能知道你為什麽急需用錢嗎?”

　　布萊恩停住腳步，他取下頭頂的帽子，看著文森，臉色有些沉默。

　　……

　　半個小時後，兩人來到一處坡地。

　　在他們左手邊倒著一個殘破的木牌，上面依稀可以分辨出“艾肯公墓”幾個字。

　　兩人靜靜的站立在木牌旁，布裡恩不知何時又點燃了一支香煙:

　　“你還記得我們在火車上遇到的那位女孩嗎，她的眼睛很像我的妻子。

　　“但我的妻子和女兒在半年前意外死去，埋葬在了這裡。

　　“只是沒想到還沒等她們的魂靈徹底安息，這片墓地竟然先要拆除了！”

　　布裡恩深深吸了口煙，低聲咒罵:“該死的資本家，什麽時候連墓地都已經成為一種生意！”

　　“管理員告訴我，這片地被一個做房產的老板買了下來，說是要蓋幾棟奧雷利亞諾最高的大樓……叫我要麽交錢，他們負責把愛麗送到新的墓地，要麽自己將骨灰搬走。”

　　“所以你找我借錢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文森問。

　　“沒錯。”

　　文森看了一眼，面前被挖的坑坑窪窪墓地，沉默片刻問:

　　“你需要多少?”

　　“5…不，4便士30比索就足夠了。”

　　“打正式的欠條，我借你5便士，但前提是現在帶我去找管理員，我得先確定你說的是真的。”

　　文森並不吝惜幫助他人， 他本身就受過許多幫助……但前提也要確定布裡恩說的是真。畢竟前世網絡上負面例子太多，他對陌生人的信任程度並不高。

　　15分鍾後，布裡恩當著文森的面寫好欠條，隨後將5便士交給了管理員，在看過管理員印有公章的合同後，文森在布裡恩的感激下和他告別。

　　布裡恩手裡拿著合同，看著文森遠去的背影，又取出香煙，但看著煙盒裡所剩無幾的香煙，他還是放了回去。

　　他預感到接下來可能會是一段艱難的旅程，香煙可是戰略物資，能省一點是一點。

　　有關德文的調查，他其實對文森有所隱瞞。

　　在那日發現德文有嫌疑後，他通過自己的關系調查過仔細調查過德文。

　　可越是調查，他便越能感覺到隱藏在德文、隱藏在奧威爾公司身後，那片揮之不去的濃厚迷霧。

　　這是一個對於他來說似曾相識的迷霧。

　　布裡恩在半年前便曾闖入過極為類似的霧氣當中。

　　而那時候——

　　他正在調查心愛的妻女死因。

　　*

　　*

　　時間飛逝。

　　在那天之後，文森成功在西曼銀行貸到了12金鎊50便士的抵押貸款，這筆貸款極大地改善了他的生活狀況，也讓士兵擢升儀式再沒有障礙。

　　而克勞克學院美術老師的豐厚薪水，也讓文森能夠承擔起還款的壓力。

　　7月15日，在忙完克勞克學院開學繁忙的日子，也是文森回到奧雷利亞諾的半個月後，他終於成功擢升了士兵階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