險被一頭蠢驢氣得江湖揚名之路如丘而止的阿飄,這會兒恢復平靜和理智,終於是意識到這場面有些不對勁。
首先,最值得懷疑的就是大夥競相要爭奪的精金兩刃刀,到底是否真在漠城出現過,誰真正見過這枚古幣?
消息真假阿飄已無從判定,他如今已身處漠城,本著既來之則安之的心態等待事態的進一步發展,心想著連有傷在身的梁魄都興師動眾不遠千裡來此,這消息怕假不了,否則妖族強者會因為一個傳言擅越大周邊境,興師動眾出現在漠城?
掃視巷中表情各異的圍觀眾人,除了少數巷民百姓,那些目的不純的江湖人,不是來自各大顯赫宗門,就是不容小視的某些大族勢力,難道僅僅是為一個傳聞,就大費周折在漠城一等月余?
在漠城酒肆打探訊息那會兒,阿飄就已經有些納悶,隨著杏花巷內聚集的人群越來越多,連那頭總和阿飄對著乾的毛驢也開始用警惕的目光審視出入此地的各路人士。
蠢驢都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更何況是來此揚名的阿飄!
只是令阿飄現在不得不認真思考的是,這個消息如何不脛而走,引得天下人盡知,鬧得小小漠郡滿城風雨,使大周各方勢力派出自家高手強者匯聚於此,到底何人所為?
這背後若是沒人操縱,恐怕就連那頭吭哧吭哧,這會兒正用舌頭舔著石頭表面如霜鹽漬的蠢驢都不信!
阿飄想不明白的事,在場眾人也未必各個通透,所有人把目光聚焦在樹下,這名叫做狗爺的嗜酒老頭身上,將其視為整個事件情的導火索,並把他圍在中間等待一個答案。
狗爺對各方人士的審視目光早就具備了免疫,任憑大家如何緊盯著他,他都擺出一副慵懶模樣,靠在杏樹下兀自往嘴裡灌酒,鎮定得太讓人心裡沒譜。
阿飄撓了撓被風沙吹得有些凌亂的頭髮,似乎忽略了一個至關重要的人,那個從始至終真正處於風暴中心,到現在都沒有現身的那個人。
就在所有人為此感到困惑,想知道精金兩刃刀的下落是否就在杏花巷那名質子身上,正為此失去耐心時,一陣泥牆轟然倒地的聲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轟隆!”
“嘭!”
泥牆的突然倒塌使在場所有人為之一驚,目光皆是驚恐詫異地被吸引過去。
這一突如其來的巨大動靜就像幽暗的山林發出一陣詭異咆哮,讓得本就氛圍緊張的杏花巷忽然間冷靜到了極點,所有人在這一刻如驚弓之鳥,本能地屏住了呼吸!
這讓人著實意外的動靜,就連正在樹下享受溫暖陽光與微風拂照,愜意喝酒的狗爺也是被這倒牆的聲響給驚得表情凝重起來。
大黃狗身體忽的一顫,猛然回頭,目光聚焦在塵埃之中的單薄人影。
看了片刻,大黃狗那雙一直保持警惕與高度緊張的眸光才逐漸變得柔和起來。
倒塌的牆內似乎站著一個人,由於泥牆坍塌時掀起一陣灰塵的緣故,牆內站著的那人看不清長相。
舔著石頭上鹽漬正起勁的毛驢被倒牆聲驚得愣了一下,一臉好奇地望了望,由於煙塵太大的緣故,睜著圓溜大眼的毛驢一臉茫然,咧著醜陋大嘴,露出一口令阿飄頗為羨慕的大白牙,那表情與周圍不明所以的吃瓜百姓一樣,滑稽得可愛。
“咳咳!咳咳!”
表情冷峻的梁魄目光灼灼,劍眉之下的那雙虎目始終盯著灰塵籠罩中的人影,將一隻手遮掩在鼻前,輕輕咳嗽了幾聲。
人群中有一風度翩翩的佩玉書生,他“噗”的一聲打開手中折扇,輕輕在眼前扇了扇灰塵,在心中嘀咕了一聲:“他終於出來了!”
看了半天也沒弄明白這裡為何匯聚如此之多江湖人士的小沙彌歪著腦袋望向身旁袈裟上滿是補丁的老和尚,嘴裡不禁發出好奇疑問:“師傅,這牆怎麽倒了?”
老和尚目光平和地望著眼前煙塵滾滾的杏花巷:“與其眾人從外面推,不如自己從裡面推倒,牆內那位施主有大智慧。”
小和尚撓了撓光禿禿的小腦袋,似懂非懂。
遠處屋脊之上,感受到某種氣息的山魈面露凶光,如戲子臉譜般斑斕的七彩面容中閃過一道難以按捺的狂躁。
少女見狀,焦急詢問身旁黑袍人:“老師,咱們要不要出手?渭國質子現身了!”
黑袍人猛然揚手,寬大的黑袍抖動間,露出一隻枯癟如乾屍的手臂,看得少女頓時臉色煞白,就連呼吸也隨之急促起來。
“等!”
這一聲等,沒有蘊含振聾發聵的嚴肅, 聲音卻渾厚如鍾,勝過往日黑袍人訓導她說過的千言萬語,震懾力極強。
站在城樓之上的大青衣看到巷中飄起滾滾煙塵,目光與身體具是為之一震,伴隨臉上清冷的平淡笑容在嘴角浮現,他不由向身後甩了甩衣袖,雙手背後,望向杏花巷的位置認真眺望。
看到父親神情激動,一直站在大青衣身旁的卜秋白也趕忙從高處眺望向杏花巷,意識到那裡定是有了新的動靜。
“漠城的動靜因精金兩刃刀而起,而他則是整件事背後的主導者,答案或許要揭曉了!”
卜秋白沒吱聲,而是聚精會神地將目光匯聚在人頭攢動的杏花巷。
此時的巷中聚集了很多人,而那道被推倒的院牆之內,一道瘦弱單薄的黑影正在消散的煙塵中露出輪廓與樣貌。
泥牆正對著巷道,巷口微風徐徐拂面,吹散了迷蒙灰塵,露出一個面色枯黃,看起來明顯有些營養不良的蓬頭少年。
蓬頭少年一身破舊錦衣,頭髮疏於搭理,蓬松得隻比狗爺如雞窩般的頭髮落落大方幾分,總得顯來有些頹喪。
好在蓬頭少年並沒有失去精氣神,顯得無精打采,雖顯寥落,可一雙炯炯如星般摧殘的眸子透著剛毅與不屈。
緩步跨過廢墟,蓬頭少年在坍塌的泥牆一角抽出隱藏在牆內的一柄斷劍。
少年提著鏽跡斑斑,沾染了泥土的斷劍,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視下走到狗爺面前,將那柄看不出原先模樣的斷劍遞到他面前,用無比嫻靜的語氣說了句:“你丟掉時我就說過,你早晚會用上的!”